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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见日终于到来,七州上空浩瀚的云海中渐渐显露出一座巨大的巍峨山影,颜色浅淡,像只上了几层颜色的未完工笔画,山顶被绽放出来的光芒镀上一圈辉煌的彩圈,甚至压过了正午的日光,堪称双日同辉。在此辉煌壮景之下,七州各地信众都忍不住顶礼膜拜。
在山上的林德看得更清楚些,强烈的空间波动自山顶神石升起,空间波动收束的线性光芒分为七股,振动着缓慢从神石上半部分升腾起来,与虚假天空连接,营造出奇妙的光云蒸腾的景象,神石下半部分的空间波动线无比密集,像绽开的千瓣大丽花,规律的振动。光下下倒悬之塔里感受到的空间波动就有得受了,在空间波动如此强烈又密集的地带,难以想象大巫们是怎么撑下来的。
因此,大巫们即便在平时有再多互相看不顺眼的地方,在这至关重要的日子还是会互相扶持一把,省得丢了颜面。
至于在山上折腾出来的小小动静,自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神石投映到七州各地的影响是已经定好的,只要在七州巡礼受祀的时候收拾好即可,还有充裕的时间。
祭祀仪典流程漫长而复杂,对神石行跪拜大礼,环绕神石迈步唱仪,与此同时,贡品被一一抬上了山,死的,活的,都在至高的神石神阶之下等候,又被关进了笼子的鸣赤魂有气无力地贴着地表,受波动影响,地面轻微的振动,让它想起了小时候还是只小小鸟的时候,风雨里微微震动的鸟窝,干净,温暖,充满安全感,眨眼间就老去了,百年倥偬如梦,似乎也活够了。
大巫们的唱祭还没有结束,鸣赤魂觉得脖子痒得很,在地上磨蹭磨蹭,无聊得直打哈欠。
等了老半天,大巫们唱祭结束,再对神石行跪拜大礼后,向两侧排开,终于轮到奉上祭品的流程。
在所有祭品中,鸣赤魂的鲜血献祭排在中位的。献祭品先上一些普通的贡品,至中途以鸣赤魂的血与骨为铺垫,接着供奉价值更大、更珍稀的贡品。
奚存青一行人到了安全隐秘的地方,现在圣山上除了祭台附近,别处几乎再无什么守卫力量,也没必要守卫。四人在高处看着光团之内渺小的人影操作,巨大的人头鸟身兽被抬上了最高祭台,被一刀斩断头颅,干净利落。
余凯风看得心里一突。
虽然鸣赤魂嘴巴不靠谱,但无论如何,在黑暗监牢里相处的数天,没有鸣赤魂插科打诨唠叨个不停,难以想象他会在寂静得黑暗中撑多久。
“好看么?”身后突然传来轻笑着的女声,众人陡然警惕,这声音奚存青极为熟悉,在那座大门奇特的宅院客厅里,女声先邀请他入宅一叙,又拖了好长时间不闻不理,然后他们才在宅院附近找到了进入倒悬之塔的入口。
“你是……?”
“不用这么紧张,我这会正在祭台上办事呢,你们听到的声音,是我借在圣山设置的小小便利留下的声影。我想和你们聊聊,交换一些必要的信息。”
“既然只是留存的影像,为何还能准确无误地判断出我们的反应?”
“这还不简单?空间既包括现在,自然也包括过去与未来。
“你可以不信任我的这句话,不过我拿来交换的消息保证真实,各取所需,公平交换,不好么?”
“你是哪位大巫?”
“执掌‘库广丝’一派巫术的大巫,中原名叫鱼悦薇。那个能变成一群乌鸦的家伙,是我的门人。”
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名为鱼悦薇的影像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变化,似乎真的是事先留存好了的影像。被问到了相关的问题就会回答,也会按照自己的想法逻辑一条条地问下去,要设置这样的对话机制还不出错必定是以穷举法来排布问题与回答。
“大巫们掳掠余凯风上山时为了什么?”虽然已经从鸣赤魂那里知晓了可能的理由,不过从大巫影像亲口确认的消息更可靠。
“针对余凯风的家世血脉,这边已经找到了族谱验证,确认他是‘呼摩衍’巫术流派的血脉,呼摩衍巫术已经消失了上百年,那个嫁出去的女儿是呼摩衍大巫在预感到灭亡危机之前送出去的,并且在族谱中隐匿了真实的婆家,直到大巫们接到神诲,才从族谱中翻出了蛛丝马迹。”
大巫影像能提供的消息在此打断,反问奚存青:“你们又是为何一定要带着他上圣山?”
“只有在这个节点,神石才可能发挥出它沉寂的力量。”奚存青看了眼远处圣山灿烂的光芒。鸣赤魂已死,它的鲜血涂满了供桌,拆骨做乐器很快,不一会两边的司仪就拿起了新鲜出炉的乐器,吹出尖锐又细长的呜呜曲调。
在尖锐的曲调奏响后,更珍贵的贡品一一摆上长桌,大巫们开始二次唱祭,逆向环绕神石歌舞,神石上白光晃动,慢慢升腾起一簇金白的火焰,金白火焰熊熊燃烧之际,剧烈的空间波动在感官上似乎变得缓慢起来,振动轻柔。
“怎么利用神石的力量?”
大巫影像答道:“这是天生的。”
天生的?
余凯风捧着神石,没感觉出什么特别反应,心急慌乱之下,干脆一道气劲划破了掌心,鲜血淋漓地贴了上去,这一贴果然有了些许反应,神石微微温热,烫得伤口生疼。
金白色的火焰彻底吞没了神石,大巫们纷纷贴地跪下,静心冥想,为求神谕。
被血浸透的神石越来越烫,好像已经与破开的皮肉连为一体。余凯风疼得面目扭曲,现在除了灼心的疼痛外也感受不到其他,真不知道自己受这个苦到底是为什么——
奚存青继续追问大巫影像:“真就只是天生的?”
“此乃天授,不可外说。”
温行远瞥了眼地上痛苦嘶嚎的余凯风,觉得他实在有点吵,祭台上的大巫就显得安静多了,就是跪拜贴地的姿势很滑稽,像趴着的鹌鹑。
大巫中有两个女性,一个大胖子,这个大胖子怎么吃得这么胖……看着看着,他忽然发觉耳边不吵了,回头一看,余凯风居然也跪伏在地上,和大巫一样,姿态很丑。
唯有这样才能稍微减缓下痛苦,哪怕从心底上并不愿如此跪拜。
跪拜之后灼痛沉重的感觉减轻了许多,神石散发出来的温热似乎也转变成了某种力量,他开始不受控制的走神,几乎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奚存青看余凯风状况好了些,知现在不能打扰他,继续与大巫影像对话:“大巫们想拿他怎么办?”
“意见不一,有人无所谓,有人想夺走呼摩衍的血脉与巫术,还有人看不惯妄想一家独占两份巫术的野心家。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说到最后大巫影像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冷笑,又有一丝轻蔑。这个看不惯的人,无疑就是大巫影像的原主了。
“你们呢?你们带着它执意上圣山,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此刻。”奚存青再看了眼余凯风,他现在还没动静,“神石对应的神山还在天帝的小幽界。
“……”
不答了?没设置对应的对话?奚存青微微蹙眉,看来影像真的只是影像,稍微发散了一下的回答就答不出来。
如果下一组对话回答交换的信息是完全不相干的,大巫影像也不会反应过来了?
奚存青虽有猜想,不过没有那么做,一时占这个便宜没意思,作为可能的盟友还是不能得罪的。
空间挪用
奚存青继续对话, 慢慢套出了更多信息:七大巫接受神诲的时间不一,解读出神诲的意思似乎也不太一样,这也是大巫之间出现行动分歧的根本原因, 如果祖巫明确表态让呼摩衍重回世间, 并且继续让旧血脉的继承者来执掌传承这一巫术, 也就没那么多事儿了。即便余凯风代表的呼摩衍只有他孤身一人也没哪个大巫敢小瞧他,问题在于祖巫态度不明朗甚至有意养蛊,好像哪方大巫势力强就可以决定呼摩衍巫术是独立传承还是归属于自己。鱼悦薇是属看不惯野心家的, 她成心想使绊子, 对方自然也不会由着她来随心所欲干涉自己的计划,于是乎, 就有了邀请入厅堂一叙却又半天没出来的事。
“原来如此。”奚存青陷入沉思。
他们是希望借神石与山的联系进入小幽界,如果余凯风本人有意愿接起巫术传承的担子的话……还得看他自己的决定。
“祭典什么时候结束?”
“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
从正午开始第一次唱祭, 敬献上诸多贡品之后第二次唱祭,在夜间日辰交替之时第三次唱祭,后两次唱祭之间大巫全程都在伏地聆听祈求神谕, 流程漫长且耗时耗力。
而余凯风在选择跪伏之后, 似乎也进入了天授状态, 嘴里嘟囔着什么东西。
一直看着两排鹌鹑趴地也没意思,温行远放下望远镜, 回头看浮竹已经坐下了,能看到他平静等待的一面还挺难得的。
奚存青还在和大巫影像对话, 东扯西拉, 他感觉无聊,也不想坐下来静修, 打了声招呼:“我去找宣耘玉了。”和这些没得共同话题的大人物比起来,还是宣耘玉好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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