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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念斐思索揣摩谭温伦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纯粹的感慨,还是打算各打五十大板,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谭大人想说什么,不妨说得明白点。”



    谭温伦揉了揉脸:“说实在的,这事该怎么处理,我请教过山门,山门净会踢皮球,说那时候当地夜庐夜游神全权裁决,我全权裁决?我裁决个屁啊!”



    邵念斐还是无法摸清他什么意思,也许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说这么多只是为了掩护自己的真实意图而已。



    “他们想进来掠财,不假,你想让他们死,没错。”



    “错就错在,你们不该借用修士的力量,去主动设圈套屠杀那么多人。不管他们有多大罪,三雄用本就不该直接下场的力量去干涉结果,就是最大的罪。三雄不是刑部,不是夜庐,也不是直接揭竿而起逐鹿中原的枭雄,你们是一群精于计算得失的商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不该有私自决断人性命的权力。



    “而且,我知道,你们三雄那些家底下见不得光的事,不比刘家少。”谭温伦叹了口气,“要一条条捋下来,三天三夜说不完,那就真的是没完没了啦。爬到这个位置,有几个敢拍着胸脯说一点亏心事没做?”



    邵念斐已经有些按捺不住:“谭大人,您究竟意欲何为?”



    “我不打算做什么。”



    答案远超邵念斐的预料,他瞪着眼睛,依旧无法理解他说了这么长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切就是为了告诉他他打算撒手不管?



    谭温伦退后一步:“你派出去截杀火器营的那一帮修士,已经死了。”



    果然出事了!邵念斐心一沉。



    杀死他们的绝不会是夜庐,那么就是有其他修士下场了?坏了,情况坏起来了!



    说了那么多,他真正的意思,是即便三雄被其他修士屠戮,夜庐也不会再对其追究!



    他脸色发白,看着谭温伦的声影越发淡去,扑上去大吼:“你不能不管!我邵家用修士力量屠戮凡人,罪责深重,甘愿受罚!你不能不管!不能不管!”他吼叫着,扑了个空,谭温伦完全消失了。



    完了,完了。



    邵念斐手足冰凉,既然对方下场的修士力量能够轻松屠杀派出去的那些修士,那么杀还在堡垒中的修士肯定也有几分把握,最大的武力倚仗没了,三雄如何能在这乱世中守住庞大的身家财富?只有被肢解瓜分的份。



    现在……他脑门沁出冷汗,除了找太爷爷拿主意,好像再没其他办法了。



    对了,赶紧去找太爷爷!



    岂可竭泽



    邵念斐匆忙离开, 尚且在外注视着战果的修士坐下来休息,谈天说地,无聊揣测东家下一步会何时与外边的叛军将领谈判。闹过这一阵子, 天宝应该又能过上一段和平日子了, 怕就怕教宗夜庐回头来算账找麻烦。



    “东家不是说了他们会斡旋争取的吗?”



    “你听他们扯淡, 嘁……东家在朝廷是真的手眼通天,在教宗内部可未必能说得上什么话,我看还是要早做逃亡的打算, 干完这事趁早出去避一避。”



    “避一避?去哪儿避?”



    “乡下山里都可以啊, 再跑远点,听说有人有安排去西陆的路子……”



    几人聊得轻松热闹, 虽说对教宗事后会如何追究很是担心,不过他们现在都没什么可忧虑的。外面那群叛军根本不是对手, 死了那么多人足够令叛军军心溃散,接下来就是看东家何时派人出去谈。



    几支叛军确实军心乱了,想发财也得有命才能花, 一些人提议干脆就不要理这些有修士力量护卫的富人家了, 命都不够填的, 退而求其次,找那些有点钱又没有养修士的软柿子捏捏, 照样能捏出不少汁水来,天宝富着呢!除了最顶端的超级豪门, 次一级有点富裕的小门小户也不少。



    几位将领被说得意动, 事到如今,损伤这么厉害, 不能再在三大家这块铁板上死磕了,当即要收兵转向, 去霍霍软柿子。



    “传令下去,部队转向,除了那些不好捏的铁板,其他的都可以……”军号声打断了叛军将领的话。仔细一听号声节奏,面面相觑:“唐松的人来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人心溃散的混乱部队为唐松的军士分出一条道来,唐松骑马不紧不慢地赶到几位将领跟前,下马客气地拱手:“在下要维持城内秩序,故来迟了,诸位战果如何?”



    光听一句“战果如何”就好像唐松是来特意嘲讽羞辱他们的,当即有直性子的将领冷笑道:“唐将军果然是讲究人,吃饭是最后落席入座的。”



    唐松道:“方才路过火器营地,正巧碰到一帮修士意欲合围炸毁火器营,我拦下来了,耽搁许久,实在抱歉。天宝三雄实力深厚,门下客卿众多,不能以士兵人命硬碰硬,故我带了些帮手,前来助阵。”



    几位叛军将领神色古怪,有实力解决目前的困境,还有修士力量支持,唐松现在似乎确实是可以坐在宴席主座上的人,所有人都指望着他能带领人攻进去分一杯羹。



    唐松也不急,看了下暗黑色的大门,转头冲秘语人问:“这是什么?”



    “空间隔断。”秘语人没有下马,他的声音隔着一层面具沉闷又阴森,听得几位叛军将领都心里发毛。



    秘语人来时就在观察三大家修的壁垒,有钱就是玩得起,石墙大门的高度规格修得快和城中之城差不多了,如果想靠云梯翻进堡垒高墙,还得拆掉天宝城墙的城门才能把云梯送进来,那样的话,成本时间都太高了,只能从正门突入。



    但是堡垒高墙修得再如何高大厚实,能防得也只有普通士兵,真正有威胁的是墙后的修士,还要顾忌到天宝夜庐,乔海印说夜庐明面上的办事处确实是空了,只有两个文职人员在轮流值班,但是夜庐还有地牢,有地牢必然有人在看守,夜游神谭温伦也没明确消息说人家已经走了,面对这高墙还是不能简单粗暴地以大威力法术一砸了之。



    “他们应该快要出来谈判了。”秘语人看着漆黑夜色下厚重的石墙,唐松道:“只有投降可以接受。”



    “那样的话,人身安全还是要保证的。”秘语人语气平静,“看好你们的手下。”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敢用如此命令式的语气说话,多少让人觉得有些不爽。叛军将领哼哼两声:“还得等他们自己出来?”



    秘语人没有接话,或许是懒得接话,他依旧仰头看着石墙上夜色,他这般态度让叛军将领有些鼓气,奈何人家有本事,看着就深不可测,态度再轻慢也不好说什么。



    部队安静了一会,夜色中倏然落下来老大一只猫头鹰,半人那么高,开口就是一句大嗓门儿:“肉干!肉干!”



    秘语人从马袋里掏出几条肉干来,十三爷囫囵吞枣咽下去了,吃得又急又快,吃完高兴地拍翅膀,扇了秘语人好几下。



    “有人在出来,还不少呢。”



    秘语人点头:“麻烦您了。”又送出一条肉干,十三爷叼着肉干直线升空,飞起来悄无声息,很快融入夜色中一点都看不见了。



    “三雄谈判的快出来了。”秘语人一拽缰绳,转身纵马离开,唐松瞥了眼四周,吩咐手下:“拿些桌子凳子来。”



    军士中没有带凳子桌子的,临时去找了临街的酒家去借,摆好桌椅坐下来没一会,墨黑色的大门如冰销雪化,露出门后原本的景象来,也带出了一滩深红近褐的混合物缓慢流动出来,淌满了台阶。



    三大家派出来的人总共十二位,九个护卫,三个主导谈判的,或许是特意为之,衣饰甚是低调,除了面白长须,几与平民无异。



    邵念斐通报太爷爷说叛军也开始有修士力量下场了,而且实力绝对不弱,让三位家主颇为吃惊,不过他们觉得自己也不是全无胜算。在宅中坐镇的除了一位元婴,还有位化神级大修留下来的至宝符剑,符剑一出无人可挡。



    谈肯定要谈的,非必要不想闹得太大,符剑威力是恐怖,可真要祭出来,半座城都可能会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事划不来。三位家主商讨了下能让步的底线,就各自挑出人选出去谈判去了。



    被挑出去谈判的人自觉凶多吉少,一群野蛮丘八,指不定说得不称心了就来一刀,就算有人护卫,那些修士可不得先顾着自己逃命?



    故虽出来谈判,却拉着一张悲怆的死人脸,谈不上视死如归,只是万念俱灰,麻木了而已。



    出来一看,丘八居然还事先摆了桌椅,桌后独坐一人,一帮士兵围出一片空地,举着熊熊火把,照得长枪矛斧锃光雪亮,俱盯着他们,杀气腾腾,此情此景,如何不叫人心里发憷。邵谢两人站着发呆愣,廖家的勉强定下神来,冲唐松稽首:“拜见将军。”



    有他打头,其他二人恍惚如梦初醒,忙依葫芦画瓢行礼,唐松伸手示意他们坐下,三人磨磨蹭蹭地过来坐下,脸色依旧十分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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