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页(1/1)

    



    众人注视着他,谢家家主攥拳振臂高呼:“文人风骨,不可羞折!”



    “文人风骨,不可羞折!”



    “文人风骨,不可羞折!”



    声音鼎沸,意见统一,邵廖两位家主也颔首认可,一场大战不可避免,消息传开,修士与诸多族人皆颇感惊愕,兴奋者有之,忧愁者有之。众多客卿开始激烈辩论,论道义,食禄多年,不得不报。然而这一战注定凶多吉少,赢面很小,有必要为了一场大概率会败的仗去赌命么?凭什么要去赌命?



    但是如果就此请辞离开,谁也不好意思走。都是要脸的,之前养尊处优多年,现在人家需要了又畏战不前,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有这么一个污点在,再想舒舒服服做客卿根本不可能。



    陷入两难境地的修士争论半天,没个结果。而谢家家主悄然行动起来,暗中召集嫡系儿孙和谢家近几年的优秀年轻才俊,语重心长地教导:“家族眼下大难来临,胜算渺茫,我无意硬碰硬,决议护你们出去,直接联系那位下通牒的将军。切记以礼相待,表忠献才,发誓将后一心为他效力,方有几分保命的希望,若那位将军飞黄腾达,你们必是肱骨重臣,届时谢家亦可兴矣。”



    在座的年轻才俊有好几个刚刚在会上跟家主狂呼了“文人风骨,不可羞折”,尚未从激荡的心绪中平静下来,没想到转头就要被家主吩咐出去投降为叛将献才效力,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么大的反差,皆是目瞪口呆。



    谢家家主也知此番前后言行不一,恐难让年轻气盛的子弟服气,沉着脸教训:“何作此态?大丈夫能屈能伸,审时度势,何错之有?非要逆流而上,才是最大的愚蠢!”



    他这般振振有词的大道理,让年轻才俊打心底里难以服气,可碍于家主威严,不好出言反驳什么,俱是低着头沉默不语,谢家家主心说你们早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在这紧要关头,身后名算什么,保住性命优先。转头向心腹老客卿作揖,诚恳道:“麻烦你了,带他们走暗道出去。”



    老客卿拱手:“必不负重托。”



    谢家家主看着他们低头弯腰下到密道,实在不放心,也下到密道送了一段路,看着他们穿过灵符屏障才松了一口气。



    他颤颤巍巍地爬上来,站直抖了抖衣衫拍拍手,一抬头,自家夫人就站在不远处,一下有点尴尬,又无处分说的感觉,沉寂一会,道:“我这把年纪的,半生享尽荣华富贵,如今时势推人,不得不下场了。”



    “我理解。”夫人笑容有点勉强,谢家家主看着忽然顿悟,他是享尽荣华富贵,就算就此退场也别无遗憾,而夫人比他小十岁,还是青春年华,如何舍得在这个时候谢幕离场?



    他快步上前,握住夫人柔荑:“夫人,我明你心意,人生无常,谁肯早早谢幕,我派出的这一众人,俱是族中精英才俊,他们出去与那位说得上话的将军汇合,或可改变不得不战的局势,届时你我都可得救。有能活下来的机会,谁会求死呢!夫人,你说对吗?”



    他情深意切,言语款款,夫人慌乱的心绪被他安抚了下来,仍有些天真地问:“那位将军受降了,还会对我们好吗?”



    谢家家主牵着夫人的手在回廊漫步,道:“对方贪图财地,为的是招兵买马扩充,谢家留存下来,八成要过一段苦日子,不过只要人在,学风家风在,诗礼传家,将后世间太平,族中子弟出仕,谢家依然有兴旺的希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黑脸白脸



    “可是你……”



    “哎, 邵家那个老头子,就是个转不过弯来的二愣子,他非要搞玉石俱焚、鱼死网破那一套, 带得人都热血冲头跟他送死, 送一千和送五百有区别吗?不合当, 不合当。”谢家家主连连摇头,“那帮小子喊几句口号也跟着闹腾,哎, 年轻人啊, 不懂生命可贵。”



    “夫君,我们现在是去哪?”



    谢家家主柔声道:“马上就要散尽家财, 金银珠宝都是留不得了。我记得酒窖里还有你嫁进来时陪嫁的几坛女儿红,放到现在还没喝过一口, 这是你的陪嫁之物,总不能全便宜了外头的丘八,自己却还没喝过几口, 走, 我们去尝尝陈酿十几年的女儿红是什么味。”



    夫人噗嗤一笑, 目光盈盈:“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呢,那些女儿红是放得够久了, 不过我不善饮酒,喝不了几杯……”



    “没事没事, 小酒怡情, 就当重新回味一下交杯酒,如何?”



    “夫君当真会开玩笑……”夫人低低笑了几声, 随他步入酒窖。酒窖里气味不算好闻,连谢家家主也是第一次纡尊降贵亲自来到酒窖, 酒窖里一排排的酒架,就着窖里微弱的烛光分辨酒架是属于什么酒,费了不小的功夫才找到夫人嫁进来时的女儿红,尘封已久。



    谢家家主让夫人暂避稍远,拂去酒封尘土,再使劲把沉重的酒缸从架子上挪下来,被扬起的尘土呛得一阵咳嗽,夫人担心地劝导:“夫君不要太吃力了,要不叫个仆从来?”



    “哎,夫人,我虽文人,可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搬个酒坛子,绰绰有余……”



    谢家家主把酒坛挪出来,再蛮力撕开酒坛蜡封,浓醇的酒香味透出来:“真香!一闻就知道是好酒。”



    开封之后,他找了一下,从墙上的酒柜拿出两只碗,兜两碗酒,沉静的酒液受到扰动,香气蓬勃得愈发诱人。



    “夫人,来,尝尝这美酒。”两只碗兜的酒特意不一样,少的一份是给夫人的,“知道你不善饮酒,这么少可以吧?来。”



    两人交杯互饮,夫人白皙的面容染上红晕,抬袖擦拭了一下嘴边酒迹:“妾身少饮酒,不过这酒尝起来也甚为甘美,可惜光景不长,以后再不能饮了。”



    谢家家主抱着她感慨:“夫人,你我同舟共济数载,原以为会厮守终身,白头偕老,没想到天不遂人愿,这世道变幻无常,变幻无常啊……”他声音越来越低,听着怀中夫人的呼吸声慢慢安静,身子也绵软了下去,虽还是温热的,可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抱着夫人出酒窖,回到平常起居歇息的卧室,将夫人横卧在床上,盖上被子,好像她依然鲜活存在,自己对镜整理了番仪容,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谢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生活,不知会不会在今夜画上句点,如果那帮孩子能顺心一点,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或许能成为谢家续命的火种。



    只是他自己,当面说了慷慨激昂的话,背后可以做点手脚,明面上是无法脱身了。



    “邵二愣子,廖大傻子。”谢家家主嗤之以鼻,平复心情,信步出门。



    鸡鸣过后,堡垒内部仍旧毫无动静,唐松终于下令强攻,不过普通士兵被他严厉禁止随意冲锋:“不得命令,不得擅自行动,违者斩无赦!”



    上万士兵就在外围看着高大坚固的堡垒飞入一条条虹光,不多时剑光爆炸声乱响,偶有惊怒的呼喝声响起,猜测里面打得有多激烈。



    事实上,妖们对战客卿时下手相当克制,秘语人三令五申尽量避免伤人,最好活捉,他估计对方战意不会很高,真正愿为三雄卖力奋战至死的可能根本没有,控制住三雄客卿的主要战力,余下的不足为惧。



    一番激战后,伤亡情况比秘语人预计的还要小很多,情势比想象的还乐观,一些人勉力抵抗了下,见妖人数实在太多,数倍于己,无奈败退,打斗认输了自然放过,妖们也不会过于为难。



    局势很快一边倒,在墙外的众叛将听得里面声响渐息,按捺不住问唐松:“是不是已经赢了?”



    唐松扫了他们一眼:“急什么?”



    秘语人未动,他就不能动。他平心静气地等待,直到熟悉的巨大的猫头鹰自暗夜中滑翔下来,落到他肩膀上:“他说可以进去了,至于你手下的兵,克制点儿,那么多人怎么处置,你要想好,不要让他太难堪。”



    “无冤无仇,本就无意屠杀。”唐松一笑,之前威胁本就是为了图省事,要是三雄愿意乖乖的奉出财地,也省得等那么久了。



    “别办得太难堪就是了,我先走了。”十三爷呼啦飞起,在东方渐起的晨光中升入高空,迅疾缩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唐松平复心情,昂然道:“进门!”



    天宝一夜沦陷,三雄养着数量最多的客卿,如是仍然不敌东云孟氏的叛军,三雄家主和一些女眷早早自尽身亡,余下一些人激烈反抗,多有伤亡,少部分人侥幸留下性命,数百年积累的惊人财富全部落进了叛军之手。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唐松看着一众灰头土脸的谢家年轻子弟哭笑不得,“早不降晚不降,现在才来降?”



    为首的年轻子弟低声下气地说:“在将军大人下最后通牒时,我们就已经准备出来投奔将军您的,只是暗道复杂,路上耽误了些时间,迟来了,请将军大人见谅。”



    唐松看着他们,慢慢扬起笑:“嗯,我知道,你们家主是个有骨气的人,我本来无意行屠杀之举,他倒先死了。你们年轻气盛,出身高学问也高,我们这庙小,恐怕容不下几位。”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