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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他终于等来了意料之中的答案,碧带江上游来了一批大船,是朝廷精锐水师,现在承宣本身岌岌可危,风雨欲坠,掌握精锐的将领几乎等于拥兵自治,水师突然挥兵而下,更可能是水师将领自己的主意。



    “带上火油桶,撤回对岸!”



    船只事先都准备齐全,又休憩了一上午,撤离有序。长孙旭紧张地看着撤离进度,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而事总不尽人意,撤离中道朝廷水师已经赶到,当即交起火来,长孙旭只能让尚且滞留在港口江岸的走左翼部队来时的路撤退,且迅速转移江岸阵地带着少量船只撤离。



    敌人撤得快,朝廷水师也没有持续追击下去的意思,轻松占领了三河台港口,从船上下来大批士兵向天宝出发,路上正好撞上了三支队伍集合整装完毕的大军,先头部队因此全灭,唐松带着军队一鼓作气冲锋,从朝廷水师重新拿下了三河台港口。



    从土老大到唐松,又到朝廷水师,三河台的所有权几经易手,最终落回了唐松手上,撤离不远的长孙旭部队发现朝廷水师被唐松打退马上开始反扑,水师在上游休整了一会也下来趁火打劫,然而朝廷水师下来并没有讨到任何好处,当长孙旭和唐松发现朝廷水师的船只后,不约而同的把目标共同瞄准了朝廷水师,予以迎头痛击。



    三河台之战堪称承宣年末规模最大、历时最久的战役,唐松、周明润、朝廷三方势力在此激烈争夺三河台港口的控制权。三方兵力源源不断加码,数次战役过后,碧带江漂下来的尸体和船只破片一度堵塞住了下游河口。



    就算亲自指挥战役的唐松,事后回想起都觉得好像经历了一场不真实的噩梦。他和长孙旭数度交手,反复拉锯,朝廷水师下来又出奇一致地选择先对付朝廷水师,打退了朝廷水师又开始搏命厮杀。



    急切想要立功表现的三雄氏族子弟悄悄出动游说了天宝附近一带松散的地方势力,说动他们奔袭百余里,抄了朝廷水师的后方粮仓及修船厂,这下朝廷水师不得不先退出三河台战役,朝廷水师一退,唐松与长孙旭的交手愈加惨烈。



    打到最后,土老大在三河台港口囤积的物资消耗殆尽,而长孙旭终于等来了赵小路带来的主力增援,旷日累久的战役让唐松这边的将领都是疲惫不堪,听到长孙旭有了大批士兵增援,更是军心动摇,不想再在这死守了,粮食都快吃光了,武器折损得太厉害,在这么死守下去没意义。



    唐松也确实打算退,为了退这一步,他已经拖延了太多天,压力极大,再次接到十三爷传递来的消息,他终于可以松口气。



    “太麻烦了,我再也不帮你传消息了,飞来飞去累得要死,你又没有肉干。”十三爷说完情报大发牢骚,唐松苦笑着安慰他:“十三爷,等打退了他们,天宝城里你想吃多少肉干就吃多少。”



    唐松部队开始撤退了,撤退得比较匆忙长孙旭得知这一动向,大喜过望:“他终于撑不住了!”



    “兵力优势,仅此而已。”赵小路喝了口水,近些天他指挥部队沿着江岸分散突破,成功把一批又一批地人送上了对岸,集结成营对三河台港口进行合围,以对方兵力能掌控的地盘不断减少,物资还要走陆路送过来,退是必然趋势。



    “过了三河台就基本是平原地带了,一马平川,所向无前!”连日来积累的压力终于有了一口气吐出的机会,长孙旭心情舒畅,形势一片大好,不由得就开始想象纵马入天下第一富城天宝的景象,穷寇益猛追,小胜累大胜。攻下天宝,足可在战绩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赵小路不见得怎么高兴,他沉静地喝了两口水,想师傅。



    唐松曾经是师傅的手下,后来独立出来揭旗而起,反叛孟氏攻打天宝更是有明确消息传出是有一群大妖帮忙,三雄才被迫俯首称臣。



    师傅到底抱着什么心思呢?



    扶持一个人来和自己作对?



    他不能理解师傅的安排,只能揣摩到周明润的。夜枭搜集情报的能力一流,想必他早已知道唐松与师傅曾经的关系,现在唐松独立壮大,周明润派自己来增援长孙旭,无疑存了试探的心思。



    三河台港口必须拿下,天宝更好,如果可以,最好还要拿下唐松的人头。



    唐松退,长孙旭进。抱着穷寇猛追的心思誓要直追到天宝城下,把刚刚崛起的唐松摁死在天宝城里。



    打过三河台后的地理环境实在太好了,一眼能望到地平线的大平原。冬日旧雪未消,唐松撤退踩踏出来的乌□□路明晰可见,照着痕迹狂追就是。



    出于谨慎起见,长孙旭依然派出了一小股侦察兵先行去前方侦查情况,如果唐松真的一退再退,退到天宝城里死守,那也太过于自信了些,一座孤城,困上三四个月,就是慢性自杀。



    天宝城里几十万的人口,他不信三雄积累的财富能充裕到可以供给城里所有人吃喝的地步。



    等了半天功夫,侦察兵来报告唐松大军并未直接退入天宝城,而是在离天宝还有十几里的一个小镇上驻扎下来,这个小镇也是寻常商人要进天宝城前最后可以歇息的一站,面积不大,唐松上万人驻扎在那里,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帐黑压压一片。



    长孙旭踌躇满志,豪迈笑道:“看来唐松还想垂死挣扎一番呢!”



    赵小路面无表情。



    长孙旭斜觑着他的脸色:“怎么,赵阎王对胜利没信心?”



    赵小路轻嗤一声:“叫什么赵阎王,怪怪的。”



    “不说这玩笑话,你对唐松怎么看?”



    赵小路方才的些许笑意消失了,他严肃起来:“我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唐松能得到师傅的下注,既然得了白淳门众妖的助力,说不定还有别的资源。



    他犹然记得,唐松在三河台之战里似乎早早知道了朝廷水师进军三河台的消息,干脆利落地撤离,如果不是因为水师内有他的眼线,又是谁给他传递的情报?



    也不知道师父到底投入了多少助力。赵小路忧心忡忡,总觉得兆头不好,又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急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长孙旭不知他心中忧虑,只吩咐手下厉兵秣马,吃饱喝足,为平原决战作最后准备。



    当日下午长孙旭大军浩浩荡荡向天宝城出发,日落时驻扎歇息一阵,半夜里再次出发,意欲在凌晨时分打个对方措手不及。



    唐松睁着眼,一宿没睡,他转着贴身的短刀,火光通明,雪亮的刀身映出他憔悴了好些的脸庞,胡子拉碴,眼睛又大,布满血丝,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将军,要不要喝口浓茶提神?”



    唐松仍定定地注视着刀身映照的自己:“不用,我够精神了,你伤好全了没有?”



    “谢将军关心,已经好全了。”



    “放屁,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肋骨断了,就算好了也还有骨裂,经不起冲撞,我好歹也是修行过的人,凡人什么身体情况我清楚。”长久看着刀身眼睛太痛,唐松扯出刀绢擦了擦刀身,收回鞘,用力闭了闭眼:“听官听了多久了?他们离这还有多远?”



    三河台之战(下)



    周无歧低声道:“听官说还没听到动静。”



    “是吗。”唐松疲倦地仰靠在椅子上, 虽然思绪放松,仍是不敢入眠。



    鸡鸣司晨,天边微微泛光, 听官终于报告前方有隆隆杂声传来, 敌军将至, 很快就会冲到跟前。



    知道他们来了,唐松一直高悬着的心反而放松下来,心绪出奇地平静, 漫不经心地手下挥:“开炮。”



    周无歧鼓足气力, 大声传令:“开炮!”



    承宣末年拉锯最惨烈的三河台之战结束后,唐松暂时败退居首天宝城外五十里一座小镇, 在这里,不说顺风顺水, 起码经常大捷的周明润主力迎来了成军以来最惨痛的损失,这一仗前所未有地大败,他们甚至没在平原上看到唐松部队的身影, 就被从天而降的炮火打得抱头鼠窜, 根本维持不了阵形, 军心在猛烈的炮火打击下迅速溃散,纵使再用力敲击军鼓也无法收拢, 长孙旭见局势无法收拾,徒呼奈何, 眼下这混乱情况, 兵法祖师来了也是束手无措,天上还在不断落下炮弹, 只得果断调转马头逃亡江对岸,幸亏赵小路先安排了一批兵力驻守在三河台并修补船只, 大军慌乱撤退,不至于无人断后掩护,如是勉强收拾住了残局。



    面对如此惨败,周明润自然是大发雷霆,他不好当众怒斥长孙旭赵小路二人,揪住一些次级军官痛骂,挨骂的军官心里也明白是在替将军受罚,俱是低头一声不吭。



    怒吼完了,周明润以兵力损失严重、急需休养生息为由,暂时停止了所有军事任务,尤以赵小路,会后更是主动称病不出。



    赵小路称病,一半是因为情势不得不闭关,一半是因为真病了。



    即便战事结束多日,他耳畔犹然回响着炮弹自天而降的呼啸,还有爆炸开来的巨大气浪,飞扬的尘土,被炸伤的士兵的惨痛嘶嚎,历历在目,声声入耳,刻印在心,每每忆起,便叫他从浅梦中倏然惊醒,浑身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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