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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德勉强挤出笑容:“还行。”



    奚存青叹了口气:“是我没用。”不再言语,抱着他进屋轻手轻脚放在床上,接触床铺的瞬间林德还是痛得面目扭曲起来,这个死奚存青,为什么要把梦拟得那么逼真啊!



    把林德放下来后,奚存青又起锅烧水,加了药包炖得满室药气。



    一连数天,林德都待在床上,吃喝拉撒洗伤口上药全是由奚存青照顾,到了第七天林德勉强能下地,不过走路“端庄”了许多,只能一小步一小步的,别扭得很。奚存青扶着他慢慢走,对过往不提只言片语。



    强行避世



    休养了一个月, 林德终于可以活动自如的行走了。



    回到布庄,宋明和掌柜的都只是问了他身体情况,对奚存青来为他请长假的缘由都是只字不提。



    林德时常发呆, 思考。



    死亡被侍神之灵验证为彻底不可行, 但直接向奚存青说这里是梦, 是他的心魔劫象,那肯定是怎么也说不动的,奚存青还会以为他疯了。



    心魔劫象……心魔劫象……林德苦苦思索着, 心魔劫象就是为了让修士堕魔吗?不, 是为了历练心境,劫象往往与修士内心最在乎、最重要的对象有关, 所以在梦中,他遭此大辱, 也是劫象的一环。



    只要他还继续“活”着,各种离谱的倒霉事儿就会源源不断在他身上发生,他和他两个总得先“死”一个, 等奚存青崩溃了, 这劫象才可能会结束。



    又或者, 安法达贝把那台机器搬过来再电一电?说不定也能成。



    后者显然是不行了,林德叹口气, 再在奚存青身边待下去,平静的日子要不了多久就会打破, 举案齐眉的日子有多和美安逸, 后面的生离死别百般磋磨就有多痛苦,这次有侍神之灵强行掐断跳过, 下一次可就未必了。



    哎?侍神之灵为什么这么好心?



    他想不通个中缘由关窍,也许侍神之灵是单纯泄愤?可是他的泄愤反而帮助了他恢复记忆, 这种赔本买卖怎么想也不对劲。



    也许这背后还有什么深意,林德想不出来,他决定在这劫象尽力做点什么,不能再按照吃苦受苦的路数来了。



    他决定远离。



    记忆恢复后,他的境界实力也大幅度恢复了不少,直接蹿升到融雪境的水平,虽然完全不理解记忆恢复与境界实力的关联,但强大了总是件好事。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器,在郡城将金银珠宝都换成了一张张小面额的银票和大把的宝钞铜钱,兑了一大包,分拣成两堆,大半留给奚存青,自己拿剩下的打算远离此地避一避。



    跑到哪儿去呢?



    想来想去,中原他涉足的地方有很多,奚存青没有灵根,没有修为,要是拼了命找他,估计也就在中原一带找。更偏远的地方如西域佛门祖庭呢?或许那里可行。



    筹备好足够的钱,瞒着奚存青打包好一些衣服,留下给奚存青和布庄掌柜的信,一天深夜,林德趁着奚存青熟睡,悄悄爬起来,运法急遁远离了凤新镇。



    离开比林德想象的还要轻松,就是对奚存青有些放不下的愧疚,不知道他看到留下的信,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反正是心魔劫象,当不得真!



    林德硬起心肠,又觉得没什么了,现实和劫象不是一回事,等历练结束,奚存青肯定会理解的。



    从中原腹地到西域祖庭,林德走走停停,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功夫才抵达西域第一个大城,也是西域商人前往中原腹地做生意的最后一大站,伽师城。



    伽师城和记忆里的迦娜城很像,城市布局简直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伽师城没有希昙寺,城中完全是浮摩教的地盘,随处可见苦修的浮摩教法师接受路人的顶礼膜拜,沿街的商铺主人走出来给苦修法师们一勺饭食,一瓢水。



    因伽师城与中原来往的商人众多,离城门不远处就有四五家兑换银行,林德放心地进店兑换,将部分银票换成了本地通行的货币,打算在这开启新的生活。



    直到奚存青真的找上门来的那一天。



    应该能过好几年吧?林德也没底气,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劫象里奚存青是凡人,四五十年就应该没了。



    想到这层又回忆起第一次共同历劫象时的身份,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能熬一时是一时。



    他在城中买了房屋,忙活几天置办家具用品,一点点安顿下来,还买了一些书,学习当地的语言风俗,争取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伽师城气候干热,城中居民一般带竹编白色宽檐大帽出行,讲究的妇女或贵人还会在大帽边缘垂下纱幔,走动起来自然飘曳生风。不仅遮阳生凉,还方便遮掩容貌。林德觉得这个习俗真是不错,除了竹编大帽戴着头顶有些痛外。



    每日学习当地语言,学累了就戴上大帽去书店逛一逛,去浮摩教的寺庙参观法会。



    浮摩教尚节欲苦修,主张日常言行皆是修行,他们不行超度法会,只向信众反复宣讲,本世之苦乃是前世因果,因果孽障不消,则代代受苦,永无宁日,唯有入教门随法师们一起修行,才有可能消己身业债。



    听起来和佛门很像,林德在深入研究了解浮摩教后,感觉浮摩教的教义没有佛门那么复杂,有那么多流派,核心理念就是人生而负罪业。浮摩教的神来自很多西域本地的传说,年岁不算悠久,有些理论甚至有些漏洞和拙劣,将佛门与本地故事糅合起来,形成了那么一个说服力不那么强的苦修门派,就是这样的门派在佛门大难后鸠占鹊巢,大为兴盛,只能说是时也命也,强求不得。



    在伽师城安稳度过了半年,他的本地话已能说得像模像样,也习惯了这里的吃食,作为中原与西域的重要贸易大城,除却一些太难运输的新鲜食材,能吃到很不错的正宗中原菜,日常生活没有任何不习惯的,或许只要一直这样躲下去,等待劫象中的奚存青自然“老死”去就结束了。



    如是一年又一年。



    偶尔他会想念此劫象中的奚存青,一想就心尖抽痛,若非万不得已,怎会抛下他一个人?只能用劫象与现实不同的理由强行宽慰自己,不用多想,不必多想。



    真是漫长的劫象啊。



    又是一年婆娑法会,伽师城满城香木青烟,烟雾缭绕的呛人,饶是林德这般体质颇好的人,都被呛得感觉有些闹鼻炎的兆头,看本地城民出行都用一方浸了水的纱布掩鼻,有样学样,总算好了不少。



    婆娑法会奇珍异宝多,伽师城更是汇集中原与西域之大成。尽管林德已经游逛过这里很多次,林德仍逛得兴致勃勃,看看那个问问这个,尽管大多数以他的身家买不起,过过眼瘾也足够了。



    没有收入来源,他花钱非常谨慎,抠抠搜搜地买了街边小贩一盒虎眼糖,边走边吃,一双眼乱逛。



    就在这不经意间,他看到了一个人。



    还有两只猫。



    霎时间他如坠冰窟,本能地怀疑侍神之灵阴魂不散地也追来了。但转念一想,侍神之灵已经“掐死”过他一次,再次出现又是图的什么呢?他目的到底是什么?



    或许我认错了?林德抱着侥幸心理快步绕了个大圈子前往疑似熟人前方街巷,不顾路人惊异眼神扒在墙头向那边张望。正面一眼确定:错不了,就是他。



    千宝罗网的智念化身冬鱼,和他两只来路不明的左右护法猫。



    要不要上去打招呼?林德犹豫了,这个冬鱼可能是冬鱼,也可能是侍神之灵,有“余公子”的前车之鉴在前,他不敢貌相,在冬鱼发现之前溜下墙头,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他决定跑。



    冬鱼这样的角色出现在伽师城实在是个不妙的兆头,或许下一环节就有追寻着猎物味道的鲨鱼出现了,然后七拐八拐拐到他身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一做出决定便果断实施,以最快的速度找中人转手卖出房子,他的行李衣装都很少,半天就已经打包干净丢进储物法器,当初房子选的地段不错,修起来也没多久,很快中人就带着有意的客户上门看房,房子状态好,当场看得就很满意,拉拉扯扯讨价还价,痛快成交。



    清点好财产,林德离开了满城雾烟的伽师城。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看刚好有一队商队载着大批货物缓缓出城,便问驼小厮这帮商队要去哪里,答曰迦娜城。



    真他妈服了。



    林德果断扭头就走,赶马小厮觉得奇怪:“哎哎哎,小哥,你是对迦娜城有什么意见么?”



    林德头也不回地大声喊:“没有意见!那里是我伤心地,不想去了!”



    说的是谎话,对方却信以为真,连忙道:“小哥不要走,我们就是路过迦娜城,目的地是罗什!你去的那方向是没人烟的戈壁滩,没吃没喝,鸟都飞不过去!”



    一听前面没路,林德马上转头,笑容满面地拱手行礼:“多谢小哥提醒,既然如此,那我只好与你们同向同行了。你家掌柜的应该不计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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