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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嘉伦兰的第一日、回到基罗亚娜的第一日,我按照您的神谕,调配药品、熏香,让大家佩戴遮面,炖煮草剂,在做这一切事情之前、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之后,我对所有人都讲过,这是来自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福泽,是圣明天使牺牲自我,为绝望的人间带来希望与光明……”



    “我从没有哪怕一刻,试图隐瞒过您的付出与功绩,我亲眼见证您的代价,我绝不会抹杀或是轻简您的付出,我——”兰德迦纳微微蹙着眉,可亚勒·克洛伊微笑着,将拇指按在兰德迦纳的额心,兰德迦纳的眉头就又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了。



    兰德迦纳低声说:“阁下,我不知道为何,这些百姓,仍旧有这样的误解……”



    “因为圣明天使遥在天际,祂只出现在你口头吐露的传颂之中。”亚勒·克洛伊笑道,“可亨利埃塔,还有莫塔尔,他们就在百姓之间,他们走过百姓们走过的街道,与之一同餐饮,他们触手可及。”



    亚勒克洛伊抿了下唇,双手轻轻按压兰德迦纳的肩:“所以现在,我亲爱的,可以放开我了吗?我的腰快要仰断掉了。”



    天使的腰肢劲瘦柔韧,它当然不会断掉,兰德迦纳心知肚明,却还是稍微后退,道了一声抱歉。



    亚勒克洛伊看着眼前的这双眼睛。



    莫塔尔的话语并不会左右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想法,大天使已经与这片天地休戚与共数千年,自有无法撼动的思维与法则,可兰德迦纳——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他的骑士,他亲爱的孩子,毕竟才只活了三十余年,难免会因一些慷慨激昂的肺腑之言,而感到触动、动摇。



    亚勒·克洛伊的手被兰德迦纳握起来了,骑士的手指自亚勒的指缝间交错,他的手被兰德迦纳拉至胸口、面前,兰德迦纳仰头望着他,轻吻亚勒克洛伊的指尖、指骨、手背。亚勒·克洛伊用另一只手去碰兰德迦纳的下颌,兰德迦纳便将他这只手也轻轻攥握住,稍微偏过头,用自己的脸颊去贴亚勒·克洛伊的掌心。



    亚勒克洛伊忍俊不禁。



    “那都是因为你,兰德迦纳,我亲爱的。”



    亚勒微微低下头,他弯着银白色的眼眸,眼睫交错,他轻声说:“我的诺言只为守护这片大陆,我不关心任何生灵,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你。”



    “不是的,阁下。”



    亚勒·克洛伊听到兰德迦纳轻声开了口。



    他的骑士最近反驳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亚勒·克洛伊挑了挑眉,兰德迦纳说:“您在霍德尔王的战场上,救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并不是我;



    “您复苏之后,第一时间找到伟大的阿涅斯,哪怕付出万万次生死的代价,也要终止地震与海啸涂炭生灵,那些生灵,每一个,都不是我;



    “您救了嘉伦兰、您又一次以自己无数次的死亡,来挽救这片大陆。”兰德迦纳仰望着亚勒,他的手攥着亚勒的手,他说:“我的阁下,我以生命侍奉的神明,伟大的圣明天使,亚勒·克洛伊啊,您确实一直以至高无上的爱,庇佑着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每一个微渺生灵。”



    “越是接近您,越是了解您,”兰德迦纳说,“我的阁下,我越发知道,您为何会被冠以‘圣明’、‘伟大’之名。”



    亚勒·克洛伊歪过头,眨了两下眼。



    他放开兰德迦纳的手,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骑士的鼻尖,笑道:“好了,亲爱的,我都不知道,你说的这些竟然是在描述我了。”



    兰德迦纳更扬了扬下颌,含吻了一下亚勒的指尖,又问道:“阁下,您独独会见了莫塔尔·桑萨拉,是因为她冒充伟大的阿涅斯,更加罪无可赦,还是……”



    “还是——”亚勒·克洛伊笑着拖起长音,他道:“她说话的时候,兰德迦纳,你也一直在听着呢。”



    “是的,阁下,”兰德迦纳回答,“那不是随随便便什么样的人,都能说得出来的一番感悟。”



    作者有话说:



    兰德:精神沟通g



    亚勒:(别说了亲爱的,什么时候做啊……)



    真理



    亚勒·克洛伊没再多问、多说,兰德迦纳想了想,却又开口道:“但是阁下,莫塔尔·桑萨拉的话,都是诚实……”



    兰德迦纳还没说完,就缓缓将嘴巴闭上了。



    亚勒·克洛伊被他逗得笑弯了眼睛,天使摩挲着兰德迦纳的脸颊,道:“亲爱的,你是太过急于为莫塔尔辩驳,以至于都忘记了,圣明天使拥有能够分辨实话与谎言的能力了,是吗?”



    兰德迦纳偏过头,将自己的侧颊埋在亚勒·克洛伊的大腿上,闷声闷气地喃喃:“抱歉,阁下。”



    亚勒克洛伊拢了拢兰德迦纳的头发,道:“她说的都是实话,我知道。她确实想要这个世界变‘好’——变成她所希望的那样‘好’。兰德迦纳,你说亨利埃塔所做的都是恶行,说他满身罪孽,但是你看,莫塔尔,不也是亨利埃塔选出来的孩子吗?”



    亚勒·克洛伊低垂着头,圣明天使长长的卷发落在匍匐在自己膝头的骑士的发间,银白和黄金的颜色混合在一起了,却又各自分明,亚勒·克洛伊把两个人的发丝并在一起,轻轻撩拨了几下,问:



    “‘神女’冒充‘神明’,可在你的心里,这竟然,这难道,不是一种罪恶?”



    “……我无法回答您,阁下。”兰德迦纳抱拥着亚勒·克洛伊的腰,他低声说:“我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



    兰德迦纳说:“可我也知道,阁下,您是想告诉我,人间并不存在善恶,过往的善行可能到了现在,会变成无可饶恕的罪孽,而由罪孽诞生的善果,又有可能是造福人间的。”



    “您——”兰德迦纳顿了顿,他深呼吸一下,将亚勒的腰抱得更紧了,声音却变得更轻、更低:“您在……过去,是拥有无尽的寿命的,您天然会用‘时间’去衡量一切,阁下,我的,所有凡人的,我们短暂的生命对您来说,就像太阳普通地升起又落下一次,我们只能活在您所认为的瞬息之中。”



    “我们只能体会这样的瞬息。”兰德迦纳闭起眼,他缓缓蹭了蹭亚勒·克洛伊的腿,缓缓地说:“我们也只能,以生命短暂存在的这瞬息,来定义好坏善恶。”



    兰德迦纳又抬起头来,他将自己的下颌垫在亚勒·克洛伊的腿上,骑士向上掀起眼睫,浓长卷翘的金色睫毛,如同绽放的太阳花一般拱起,兰德迦纳望着亚勒·克洛伊,轻声问:“所以,阁下,您是为了什么,而召见莫塔尔的呢?”



    “——她有和我一样的心,她也像一颗‘金石榴’,”兰德迦纳问,“您注意到了她,是吗?”



    “……天啊,兰德迦纳。”



    亚勒·克洛伊将搁在自己膝头的、金色的漂亮头颅双手捧起,圣明天使纯白的眼眸中晃入两点摇曳的黄,亚勒克洛伊忍不住笑道:“十几岁的女孩子,也会让你吃醋吗?”



    “因为您是爱我的,阁下,对于凡人来说,‘爱’只能存在于一个人的身上。”兰德迦纳看着亚勒·克洛伊,明明被摩挲着的耳根、面颊都出现了红色,嘴唇也微微颤抖、牙齿也在因为紧张而发软,骑士的眼神却仍旧是认真而坚定的,他对亚勒·克洛伊说:“您爱我,就不能再偏爱关注任何其他人了。”



    兰德迦纳拥着亚勒·克洛伊,他认真地说:“我之前也非常非常在意西苏阁下,现在我有资格同您说这些了。”



    兰德迦纳说:“虽然我尊重西苏阁下的品格,诚心视他为值得敬爱仰慕的同僚,但是阁下,一想到他对您的侍奉,我……”



    兰德迦纳话语迟滞,似乎又一次的,面对着亚勒·克洛伊的时候,他学过的所有知识、文字,都不足以描述自己内心的想法。



    亚勒·克洛伊安静地听着,反问:“西苏对我的侍奉?”



    大天使稍微抿着唇,他笑着,又问了一遍:“西苏,对我的,‘侍奉’?”



    亚勒克洛伊笑起来,他两手拢过兰德迦纳的金发,问:“亲爱的,亲爱哒,你不会认为,我的‘侍奉者’,为我提供的一切,也包括床笫之事吧?”



    “……”



    兰德迦纳愣住了。



    他短暂地与亚勒·克洛伊对视,兰德迦纳看着亚勒·克洛伊盈着笑意的眼睛,忽地,蓦地一下,又跪直了身体。



    诚如玛莱恩·洛斯所说,兰德迦纳实在偶尔会暴露出过于莽撞的一面,他突然跪立起来,额头险些撞到亚勒·克洛伊的下巴,亚勒小小惊呼一声,连忙向后仰退,兰德迦纳却在下一秒攀上床榻,双膝压在亚勒克洛伊的两边身侧。



    亚勒不得不躺倒下去,骑士的双臂也撑在他的肩膀以上、头颅两边,兰德迦纳看着亚勒·克洛伊,用略有惊颤的声音,问:



    “……没有吗?”



    ——他甚至忘记要叫一声“阁下”了。



    亚勒克洛伊心情非常好地笑起来,尽管他像是被兰德迦纳禁锢着、被圈在了牢笼里——尽管这已经是他今夜第二次被这样圈住了,亚勒·克洛伊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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