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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打,打劫
裴清远立在残破的河堤上,绯色官袍的下摆已被泥水浸透,沉甸甸的贴在腿上。
洪水吞噬了村庄良田,水面上漂浮着茅草屋顶、断裂的梁木、翻白的尸体,堤岸下,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灾民用长竿费劲的打捞着,每当竹竿勾起一具尸体,岸边便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裴大人,我们还在县衙等你,你怎么直接到河边来了。”周如海身后跟着一群官员,摇摇晃晃的跑到他跟前,“裴大人,此处危险,堤岸很可能再次崩塌,还请移步县衙”
裴清没有回头,他冷冷的盯着面前的浊水,“本官到这里已经有一会了,直到此刻才看到灾情现场出现官员。”
周如海轻轻一笑,“裴大人,朝廷培养一个官员可不容易,这灾情还未稳定,我怎敢让官员冒险。”
裴清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刮过周如海的脸,“所以,你这个父母官,就这样冷眼看着百姓在灾害中自生自灭?”
不待周如海答话,裴清继续道:“周大人,临川县两大粮仓,大水已经过了两天了,为何不见开仓赠粮。”
身后一个官员走出来,“裴大人,这你可就冤枉周县令了,我们已经设了粥棚,现在正在施粥。”
裴清看着他,“你是?”
“回大人,下官临川县县丞周庆生。”周庆生答道。
“哦,一家人?”裴清笑了笑,侍卫上前扶着他走下河堤,他看向周庆生,“带我去粥棚?”
周庆生眉头一皱,“裴大人,那里难民多,恐怕”
“现在就去。”裴清冷眼瞪着周庆生,“带路。”
周庆生侧身让开,回头看了周如海一眼,周如海冷着眸子看着裴清的背影,对着周庆生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施粥处排着长龙,多是面黄肌瘦的老人,灾民们穿着破损湿透的衣衫,躺在村中的大街小巷,裴清大步走进粥棚,舀起一勺粥,只见清水里沉着一粒米,裴清倒掉水,拿起那一粒米,居然还是生的。
他将勺子重重的放回去,回头看着周如海,“你管这叫粥,只怕这是各位大人府上洗米的水吧。”
一旁的文正道看向文正心,“你说,这个楞头青活得过今晚吗?”
文正心摇头,“不知道,不过看在他还算一个好官的份上,你派人去守着他。”
文正道一愣,“我去?不合适吧,雷音阁也不管朝堂的事。”
文正心看向他,“你换个思路不就行了,我们只是预计这位大人有难,保护他的人身安全,至于他处理什么事,关我们什么事。”
文正道点头,“好像是这个理,那我去安排。”
都城,严府,严溯来回踱着步,林依依和萧寒走进前厅,林依依看着严溯,“严伯伯,你怎么了?”
“唉。”严溯坐到椅子上,他歉意的看着萧寒,“砚冰啊,是严伯伯没帮到你,这次行会大选,你连一个理事都没当上。”
萧寒笑了笑,“严伯伯严重了,砚冰自知能力不足,对我来说,跟在严伯伯身边更能学到东西。”
“不错,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严溯笑了笑,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萧寒看着他,试探道:“严伯伯可是为了赈灾一事?”
严溯点了点头,“筹集粮款这些都好办,不好办的,是临川这个地方,那里的商价,不是我可以做主的。”
萧寒起身,“严伯伯,砚冰以为这次,严伯伯要采用强硬手段。”
严溯抬头看着他,“你可知这临川县背后的靠山是谁?”
萧寒摇头,“砚冰不知,但我知道,今年参加殿试的考生比以往的都要多,而且几乎全部被皇上留用了。”
严溯皱眉,“什么意思?”
“严伯伯,还有很多考生没有安排职位。”萧寒给林依依倒了一杯温水,林依依对着他笑了笑,回头看着严溯,“严伯伯,我都听懂了,一个萝卜一个坑,砚冰的意思是新萝卜到了,没坑呢。”
严溯恍然大悟,“哎呀,还是你们年轻人敏锐。”
萧寒笑了笑,“严伯伯过奖了,是砚冰自己也看不惯这些作威作福的官员,让严伯伯严办,也是出于私心。”
“好,这个私心好啊。”严溯拍了拍他的肩,“这五年你就好好跟着我,五年后,这行会,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天黑下来后,雨又缓缓的下了起来,裴清没有留在县衙,而是和村民一起,搭着简易的棚子宿在街道旁,与村民一起参与救援,突然,一人匆匆跑来,对着裴清行了一礼,“大人,河堤里还有活人。”
裴清立刻起身,抓过蓑衣匆匆赶往堤岸,“人在哪?”
那人往河中间指了指,“大人,在那。”
裴清抬步踩上河堤,一只手从河堤下伸出,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拽,裴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掉了下去,“扑通”一声,岸上的人看着水中的人挣扎了几下,被一个浊浪打中,完全没了影。
等岸上的人走远,裴清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的人,“多谢,多谢义士。”
沈青禾笑了笑,“状元,你白天是真虎啊,带着两个侍卫就敢和当地的地头蛇叫嚣。”
裴清看向沈青禾,“你是?”
“沈青禾。”沈青禾笑了笑,“殿试的时候,我也在,刚好第十名。”
“沈进士,多谢相救,我们现在怎么办?”裴清看向脚下的河水,刚才落水的人,应该就是拽自己的人,那人敢这样偷袭自己,应是懂水性的,河水湍急,那人下去几下就没了影,要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
“跳下去。”沈青禾道。
“好什么?”裴清一愣,一条绳子拴到他的腰上,沈青禾抱着他,“得罪了,裴大人。”
“等”,话还没说完,裴清就觉得自己两脚腾空,“扑通”一声,两人一起落入湍流之中
萧瑜几人混在押运粮草的队伍里,第二日下午才到临川县,刚到县城,卢德全便带着一群衙役出来接粮草,负责押运粮款的付磊一愣,“粮款是直接送往前线的,无需进入粮仓。”
卢德全行礼道,“敢,敢,敢问大人,如,如何称呼?”
“礼部侍郎,付磊”。付磊道。
卢德全笑了笑,“大,大,大”
付磊眉头一皱,“换个人说话。”
卢德全笑容一收,一旁的衙役上前,“大人有所不知,进了临川县的粮款,必须都要先进到粮仓进行盘查,这是咱们县的规矩,大人同不同意,粮款我都要带走。”
付磊脸色一变,“你们”
“大人。”萧瑜上前拍了拍付磊的肩,“我们来到别人的地盘,当然要尊重别人的规矩,他们要收,我们也乐得清闲不是。”
“还,还,还是这位大人识,识趣。”卢德全笑道。
“放屁。”付磊转头看向萧瑜,“王,王大人说的是。”他转身看向卢德全,“那就拜托卢大人了,带走就是,不用说话了。”
待粮草押走,付磊四下看了看,他快步走到萧瑜三人身边,正要行礼,萧瑜抬眼看着他,“站直点,我现在是押运粮款的士兵。”
付磊一下站直身子,轻声道:“王爷,王妃,你们是来办案的?”
萧瑜摇头,“我是陪王妃出来的。”
文正一朝着付磊点了点头,他回头看向卓然,“守好王爷,我很快回来。”说完便往后退了几步,到无人关注的暗处,他足尖轻点,飞身离开
“又有这么多粮款,这下发财了。”卢德全身边的衙役朝着他笑了笑,“大人,可别忘了我们啊。”
“不,不,不会。”卢德全笑着回过头,他眼睛眯着看了看,前面好像有人,“停,停下。”
卢德全走上前,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路中间,挡住了车队的路,他眉头一皱,“你,你,你要干什,什么?”
文正一拔出剑,“打,打,打劫。”
他是没来得及做到
雨停了,天却还阴着。
临川县低洼处,水退了,却留下一层厚厚的淤泥,像大地结痂的疮疤,几个沿河的村庄都被洪水吞没,整个临川县灾民随处可见。
文正心和几个女子蒙着面纱,提着大大的竹篮走在街上,往灾民手上塞着馒头,裴清在周如海几人的簇拥下,走过两边坐满灾民的街道,擦身而过的瞬间,文正心眉头皱起,过了一会,她看着裴清走远的背影,脸色更加阴沉,易容术。
她把手上的竹篮递给身后的如烟,“你们继续,我过去一下。”
“是,坊主。”
周庆生看着周围吃着白面馒头的灾民,“大人,这些施善的善人又来了。”
周如海笑了笑,“老规矩,安排几个衙役去帮忙,灾情面前,我们要做到官民一家亲,这些大善人施善,咱们官府当然要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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