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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糕点放在了崔渐玉平日读书的书案上,那书案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桌面上有好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靠里的桌脚下还垫着几本书,稳固平衡,不知道是从哪捡来的。



    雪琼不禁对崔渐玉多了几分怜悯之情,觉得这孩子一个人在宫里,也着实不易。



    三淼将泡好的茶递给雪琼,雪琼问,“殿下最近读书很辛苦吧。”他每次来崔渐玉都是在读书,他天生好动,对做学问一窍不通,但对崔渐玉这样条件如此刻苦,还能坚持用功的人,极为佩服。



    三淼嗯了一声,偷偷看了雪琼一眼,小声道,“其实殿下这些日不见贵人,并不全是因为读书。”



    雪琼目露疑惑。



    三淼咬了咬唇,他知道殿下性子别扭,自己要是不说,恐怕殿下永远都不会说出口,心一横,便将那日崔渐玉回来不高兴的事,讲了一遍。



    雪琼仔细想了想,那日崔渐玉离开的时候确实不太高兴,自己当时心情不好,没顾得上他。



    三淼生怕雪琼多想,道,“贵人,您别见怪,他平时总是一个人,也没什么朋友。贵人,您是第一个对他好的,殿下是太看重你,所以才”



    “没事。”雪琼大度道,“我去找他赔个不是,不就行了?”



    崔渐玉比他小几岁,他多忍让哄着点,也没什么。



    三淼眼前一亮,“那真是太好了!”



    “你们家殿下几时下学?不如我去接他?”



    —



    雪琼早早等在崔渐玉下学的必经之路上。



    宫里的上书房在御花园西侧,但凡回宫,都要经过这一片翠湖。雪琼站在湖边树下,看见诸位宫里的嬷嬷太监,都领着自己皇子回去了。



    那些皇子的年纪基本都是十一二岁,最小的不过五岁,最大的十五,崔渐玉应该是上书房诸位皇子中年龄最大的一个。



    这段时日,雪琼在宫里多少也知道些内幕,其实太子,四皇子像崔渐玉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离开上书房,开始参政帮皇帝处理朝务了。崔渐玉没有背景强大的母家,也不受皇帝待见,没人管他,就只能在尚书房待着,久而久之成了年龄最大的一个。



    这一点上,四皇子崔朝云便比他幸运的多。



    据雪琼所知,崔朝云同样年幼丧母,但他母亲柳妃是正经官家女子,生前颇得皇上喜爱,柳妃死后,崔朝云便一直由柳妃的好姐妹惠妃养着。



    柳妃,惠妃是当年后宫里风头最盛的两位妃子,两人均被皇后视为眼中钉,久而久之抱团取暖,关系也越来越好。柳妃死后,只剩下惠妃一人对抗皇后,若不是惠妃母家在朝中颇有权势,恐怕早就被皇后除掉了。



    崔朝云和太子在前朝争夺储君之位,他的养母和皇后在后宫亦是水火不容。



    正出着神,崔渐玉远远的从另一侧走来了。他看到雪琼,先是一愣,紧接着像不认识一样,别过脸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雪琼立马跟上,问,“你这两天怎么没去找我玩?”



    崔渐玉冷冷道,“你嫌我烦,我干嘛还要去。”



    “我几时嫌你烦了?”



    崔渐玉停住脚步,怒瞪着他,双眸中夹着一丝委屈。



    雪琼立马道,“好啦好啦我不是故意的,实话告诉你,这几天你不来找我,我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



    崔渐玉轻哼一声,“关我什么事。”



    “以后你来找我,我一定好茶好水的备着,好不好啊,小玉?”



    崔渐玉一愣,耳根瞬间红了,“你叫我什么?”



    “小玉啊,怎么你不叫小玉?”



    崔渐玉抿着唇没说话,过了一会问道,“那你以后还赶不赶我?”



    “不赶不赶了,再也不敢了。”



    看着崔渐玉微微扬起的唇角,雪琼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哄人是一件这么不容易的事情,他自嘲的想,贺兰奚十年如一日的哄着他,还不曾有过什么不耐烦,当真厉害,能装这么久。



    两人边说边往扶光宫的方向走去,福海忽带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崔渐玉看到来人,眼底划过一抹厌恶之色。



    福海浑然不觉,一双绿豆眼先在崔渐玉身上打量了一圈,只觉得这小美人几日不见,好像出落的更水灵了。他细着嗓子,笑眯眯道,“六殿下安好。”



    崔渐玉不理,只是冷冷的盯着他。雪琼下意识将崔渐玉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这小动作落在福海眼中,让他颇为不悦。



    “奴才今日来找殿下,是有一事想问。”福海清了清嗓子,道,“九公主生辰那日,敢问殿下在哪?”



    “自然是在扶光宫待着。”



    “咦,这就奇怪了,怎么有人在御花园看见了殿下,还一副太监模样的打扮?恰好那日,有小贼打扮成太监,混进御膳房偷了为九公主准备的膳食。”



    崔渐玉满脸涨红,身为皇子,装扮成太监,已是不妥,更别提还去御膳房做偷窃之事。



    福海道,“奴才觉得肯定是有人看错了,殿下这么尊贵的人,怎么会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不过九公主的生辰宴上发生这样的事,奴才还是将此事禀告给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派人调查此事吧。”



    两人面色齐刷刷一变,只因皇后素来不好惹,若是让她知道崔渐玉在九公主生辰宴那日偷膳菜,必会狠狠罚他,再者,皇上本就不喜崔渐玉,经此一事,怕是会对他印象更差。



    福海得意道,“殿下对那日的小贼可有头绪?如果想起来那人是谁,可以去那边假山告诉老奴。”



    此言一出,福海身后的小太监都偷笑起来。



    崔渐玉气的浑身发抖,他岂会听不到话里的暗示?



    一想到福海这样油腻的太监竟敢对自己心怀不轨,他就恨不得杀了他!



    “殿下想好了没?奴才过会就要去皇后娘娘宫里请安了。”福海催促道。



    崔渐玉一张俊脸几乎要气变形了,他既不想让皇后知道此事,更不可能答应福海如此龌龊的条件,这个贱奴,他怎么敢的?



    盛怒之中,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他的,安慰性的捏了捏,如一阵细雨拂过他狂躁不安的心。



    雪琼不愿看崔渐玉为难,更何况这偷窃也有他的一份,他道,“是我扮成太监去御膳房偷膳食的,公公要罚就罚我吧。”



    崔渐玉猛地扭头看向雪琼,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



    福海早就将这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垂涎崔渐玉已久,崔渐玉却对他百般抗拒,哪里肯让他乖乖拉过小手?



    一想到崔渐玉护着这个小贱人,福海就控制不住心中的妒嫉酸意,他尖声道,“贵人可真是糊涂,难不成是宫里的奴才们照顾不周,让贵人饿着了吗?偷盗膳食,万一坏了九公主的生辰宴,贵人担待的起吗?”



    雪琼一言不发,任他训斥。



    “凡是违犯宫规者,皆要受罚,还请体谅奴才的难处,若是这么饶了贵人,这宫里的规矩恐怕就乱了。”福海假模假样道,“不如就罚贵人在此处跪上一个月,以示惩戒。”



    崔渐玉怒道,“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惩戒主子?”



    “六殿下若是觉得奴才没资格,那不如奴才禀告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来裁决此事?”



    雪琼忙道,“不用,不用禀告皇后娘娘。我跪就是。”



    说着,就要撩开衣摆,跪下身去,崔渐玉却一把拦住了他,道,“不用罚他了,罚我吧,此事是我”



    雪琼猛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角,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崔渐玉闭上嘴,看着雪琼面无表情的跪下去,神情异常难看。



    福海看着崔渐玉不忍的表情,对雪琼的妒意一时都超过了想与崔渐玉亲近的渴望,铁了心要让这小贱人在这跪着,要是真让崔渐玉在这跪上一个月,他可舍不得。



    福海喋喋不休的教训了雪琼许久,才带着人趾高气扬的离去。



    崔渐玉脸色忽青忽白,人走远了才忍不住道,“你方才为何不让我说?”



    “我说是我做的,他只是单纯的罚我一顿,但换作是你,可就不一定了。何况,两个人干的事,只须一个人受罚,我们也不亏。”



    其实还有个原因,雪琼没敢说,那就是罚跪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经历过前世种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尊严对他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更何况他是死过一次的人,而崔渐玉不一样,他正值少年,又因为自幼的经历,自尊心极强,当日他跪在御花园脸上屈辱的神色,雪琼至今历历在目。



    崔渐玉握紧了拳头,看着雪琼跪在地上,又心疼又愤怒。御花园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都好奇的向这边投来打量的目光,雪琼让崔渐玉先回去,不管怎么说他是皇上名义上的妃子,崔渐玉一个皇子,站在他身边不合适。



    崔渐玉不愿走,即便他知道自己站在这,也并不能帮上什么忙。雪琼好说歹说,总算将他劝走了。



    福海让雪琼每日辰时来御花园跪着,还派了一个小太监监督,崔渐玉要去上学,并不能时刻陪着雪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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