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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家一开始的态度还挺一般,等接过那条绑带看了两眼之后,眼睛陡然一亮,严澈顿觉自己好像是只待烤的肥羊。



    “敝店中材质做工最好的绑带尽皆在此,郎君可有中意的?”



    严澈摸了摸,又在手里缠了几圈,他也不懂这东西要什么材质和做工,“多少钱?”



    “三两银子。”



    严澈愣住了,指着那五根绑带问:“全部?”



    “全部的话给郎君算个便宜价,十二两。”



    严澈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他在现代听说过雪糕刺客,现在又遇上了绑带劫匪。



    一旁的梁椿叹了口气,“我家郎君的意思是问三两是这里所有的绑带吗?”



    “啧,郎君莫不是在说笑?”店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在严澈心里,绑手上打比赛用的东西,就跟打篮球的护腕一样,不都是几块钱,撑死了几十块一对的消耗品。



    “这不是普通的绑带,而是王维诗里的绑带啊。”



    严澈叹了口气,拽走君晏的那条绑带,带着梁椿离开了这家店。



    “王维是谁?”梁椿好奇地问。



    “你不认识,一个把红豆写出花样的人。”



    又跑了好两家,最便宜的绑带都得二十几文钱一条。



    严澈算是明白了,能打得起马球的在都城里至少都是小康之家,贺骋和陈骁之间的赌约限定在四品以上官眷是有道理的。



    这破都城,真是哪儿哪儿都要花钱。



    “好想实现财富自由啊……椿哥,你说我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技能啊?”



    一旁的梁椿虽然听不懂这话,但“财富”二字他抓住了。



    “有啊。郎君素来自恃俊美,不如找一个巨贾人家,做上门女婿可好?以郎君姿容,聘礼自然丰厚的很。”



    梁椿这是在阴阳他之前的想法呢。



    “上门女婿……我这般姿容样貌,幽默风趣还会讨人喜欢,那不就是妥妥的杀猪盘吗?不行不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梁椿都懒得理他,自顾自吃起了花生米。



    今天茶楼的生意比较冷淡,周围连个喝茶聊八卦的人都没了,严澈坐着也是无聊。



    他招了招手,小二认得他,立刻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郎君,可是要添什么茶点?”



    “你坐,我问问你,今天茶楼里人怎么这么少?”



    严澈还给那小二倒了杯茶。



    小二知道严澈是跟着安定侯“混”的,但又没有安定侯那股子“除了皇帝老子最大”的傲娇劲儿,说白了就是接地气,所以还是挺乐意跟严澈聊天,更别提严澈给他倒的可是整个茶楼最贵的茶水。



    “郎君有所不知,这几日如莺姑娘和她的彩莺班在怜春园摆了戏台子,要连着唱半个月呢。有钱有闲的人,可不就到怜春园看戏去了吗?就是没钱的也在园子外面,竖着耳朵听余音呢。”



    “表演的什么戏码?”



    “根据《孽海胭脂湖》新编的戏,听说唱词找了人重新填写,更加旖旎哀怨。”



    严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还是这出戏,没完没了是吧?就不能有点新意?



    杨氏都去世多少年了,世人怎么还在消费她的名声?



    皇帝呢?这样影射,他都能忍?



    除非……编这个故事传唱的人,连皇帝都有些忌惮,只能隐忍不发。



    不过这只是严澈的想法,他还是得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舆论监管规则。



    严澈朝着小二勾了勾手指,小声问:“我就好奇啊,上面的难道就一点不介意这个故事到处传吗?毕竟谁都知道胭脂湖桥上相遇的两人是谁。”



    “唉,陛下宽宏呗,听说不禁这个故事是为了警醒自己,也是为了教化百姓,莫要因色误国。你可知道如莺姑娘是谁捧起来的?”



    “谁啊?”严澈用捧哏的语气问。



    “陈桦,那可是当朝太师的儿子!”



    “啊?他是嫡子吗?”



    嫡子按道理应该在父亲的安排下出仕,身为朝廷官员,这样去捧一个戏子,不合适吧?



    “不不不,他是太师的庶子,但却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在都城里有不少生意铺子,但他最爱的就是捧各种戏班子。这彩莺班啊,就是他一手捧起来的。”



    听到这里,严澈对这个陈桦忽然敬佩了起来。



    如果严澈没有猜错,捧戏班子是假,利用戏班子来收受贿赂、给陈家的赃款洗白成戏班子赚来的打赏才是真。



    什么米面粮油的生意,再挣钱也得有进项和成本,而这戏班子赚钱的成本有限,利润巨大也能解释为如莺姑娘的魅力大,达官显贵们都愿意一掷千金嘛。



    “那你们茶楼就没有请个说书先生或者弹琵琶唱小曲的?”



    小二扬了扬下巴,严澈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一个年近四十岁的男子,左手边放着醒木和折扇,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一句话不说。



    “这是在我们茶楼说书的楚先生。他也是可怜。本是个读书人,寒窗苦读是想要考取功名的。十五年前,他儿子得了重病,家中无钱医治,他为了儿子也是从亲朋好友那里欠了不少钱,到后面亲戚见了他比躲老鼠还走得快。还好他有些学问,都城里的富贵人家请了他去当教书先生。”



    “这不挺好的吗?不会又给赶出来了吧?”



    小二点了点头,“还真被郎君你猜对了,就是被赶出来了啊。说他跟府中丫鬟有染……”



    严澈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位楚先生,就差没撑在桌面上了。



    一旁的梁椿无奈地叹了口气,单手扣住自家郎君的脑袋瓜,在楚先生发觉之前赶紧给他掰回来。



    “这位楚先生看着挺斯文的,若是十五年前应该更俊。若我是小丫鬟,也会多看他两眼。”



    严澈说完,梁椿无语了。



    他还以为在严澈心里,世上男子千千万,只有大哥千金不换。闹半天茶楼里随便一个说书先生,都值得严澈变成小丫鬟多看两眼了。



    忽然觉得自家主人对严澈的万般疼爱尽皆错付了。



    小二笑了笑,“有一说一,楚先生的人品还是不错的。我倒是听说,富贵人家请的教书先生并不只楚先生一个,另外几个看不上楚先生出身低微又寒酸,可偏偏主家又欣赏,他们几个就合伙儿收买了府里的下人,冤枉了楚先生。”



    “哦,文人相轻。”严澈轻哼了一声。



    朝堂上那些文官也从不把自己读书人出身当回事,勾心斗角的事情没少干。



    所谓的富贵人家,还不更是庙小妖风大。



    梁椿忍不住开口了:“到了这个份上,楚先生算是身败名裂了吧?为什么小二你还说他人品好呢?”



    “唉,听我接着跟你们说。出了这事儿,楚先生又没有了生计,还成天被人戳脊梁骨。他儿子病重不治,没了。他妻子自然跟他也过不下去,想要同他和离。楚先生同意了,还将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她。”



    “后来呢?”严澈又给小二倒了茶水。



    “他就一直在我们这茶楼里说书,起初他讲的故事还挺受欢迎,都是咱大衡朝一些功臣良将的故事。一些个大人愿意带着孩子来听,他也赚了不少打赏,把钱都还给了那些亲戚。四、五年过去了,还真让他把债都还清了。”



    梁椿应了声:“是挺不容易的。”



    “你就说他孑然一身,换个地方过活,那些亲戚上哪里追着他要债?但人家愣是在这里风雨无阻地说书还债。人嘛,守信用很重要,这是读书人都懂得道理,但……”



    严澈点了点头,“但不是每个读书人都能做到。”



    “是啊,如今楚先生年纪也大了,心气也磨没了。他说的那些故事,茶楼的客人们也听腻了,但他又不爱说胭脂湖之类的故事,怎么赚得到钱?”



    小二话刚说完,又有客人来了,他对严澈笑了笑,就去招呼了。



    严澈摸了摸下巴,看着那位楚先生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俗话说得好,严澈一思考,梁椿就烦恼。因为他不知道自家郎君在憋什么坏招。



    梁椿叹了口气说:“属下看这位楚先生是个实在的可怜人,郎君还是放过他吧。”



    “我放过他了,谁来给我挣钱啊。”



    严澈笑了笑,就左手拎着茶壶,右手端着点心,朝着角落去了。



    “楚先生好啊。”严澈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在楚先生的旁边坐下,将自己的点心和茶壶放下。



    “楚某过得一般,谈不上好。”



    这位楚先生说话语气挺温和,但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明显没有跟严澈产生交集的意思。



    严澈什么人啊,刚从贺骋那里学到了入室抢劫的社交技巧,那就是你我本无缘,全靠我强制。



    “是吗?正好,严某过得也不好。”



    一边说,严澈一边给对方倒了杯上等春茶。



    “郎君过得好与不好,跟楚某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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