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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澈趴在城楼边,一脸聚精会神。



    真好啊,这是严家应有的荣光。



    若是君晏也在就更完美了!



    希望他在宁州的赈灾和缴匪都能一切顺利,收获满满。



    不少世家贵女倚在高阁窗台前,看着麒麟军从他们面前走过。



    “快看,那位将军生得好俊……莫非就是陛下新封的永安侯?”



    “没错,就是!我曾经见过他穿儒衫的模样,儒雅俊美!”



    “都城里流传了那么多关于他的话本子,还是本人更具风采!”



    无数荷包、丝带从高处落下,严赋皆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本来麒麟军回城,皇宫理应举办接风宴,但宁州旱灾之后又遭遇涝灾,再加上太子殿下前往赈灾未归,接风宴便暂缓,但给士兵们的嘉奖却丝毫没有手软。



    游迢在半个月前就带着仆从将府院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就连几个月前被严澈用穿云箭炸坏了的窗子都修缮好了。轻舟早早就站在门前翘首以盼,如今守护在严府的禁军未撤,严家人也都回来了,那么严澈也不用留在东宫,可以与家人团聚了。



    炮仗声噼里啪啦地响,沉寂数月的严府重新热闹了起来,而严府的牌匾也被换成了镇南侯府。



    严赋虽然被封侯,依照他的性子,舅父在、表弟在,这里才是他的家。



    游迢也考虑过是不是要另外租个更大的宅邸,但转念一想,严家人都低调得很,根本不想折腾,估摸着叫他们换,他们还嫌搬家麻烦呢。



    回家途中,严澈央求着严赋道:“大哥,我也想过一过当将军的瘾,你让我骑一会儿你的马呗?”



    “啊?你这身上一无甲胄,二无配剑,充得哪门子将军?”



    严赋嘴上调侃着小弟,但还是宠得不行,怕他看不清马蹬,亲自托着他的脚放进去,看着他上了马,心甘情愿为他牵马而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恭敬地行礼道:“镇南侯安,永安侯安,严世子安,在下乃是骁骑参领吕遣吕大人府上的管事,奉我家大人之命,前来迎吕夙将军回府。”



    “啊?”严澈顿了顿,看向侧后方的吕夙。



    管事陪笑道:“吕将军在南川立功归来,自然得回归家族,吕府已经为将军摆下了接风宴,吕家的族老宗亲都在等着你回去呐!”



    他们几人都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



    “还能这么操作的?”严澈歪着脸看着那位管事,“你家吕大人是不记得自己和吕夙断亲了?还是不记得吕夙从出生就没有上过吕家族谱?”



    “世子爷见笑了。吕将军南川立功得陛下青眼,总归与吕家十几年的教养脱不开关系。血浓于水,无论从前父子之间有什么不和,吕大人终归是吕将军的生父嘛。旁人再为吕将军考虑,那也比不上吕氏宗族的托举。都城水深,吕将军若想要立足,或还想更近一步,还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嘛。再者说了,吕将军回都城总该有个住处,难不成还住客栈?这多不好啊!”



    这管家一脸堆笑,说得话却让人火冒三丈,看似在迎吕夙回去,但每一句里吕府都高高在上,仿佛吕夙没了吕府就不成似的。



    虽然早就跟吕府形同陌路,吕夙的手还是握在了剑柄上,心中的怒火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吕府管事竟然在恩师和同袍面前这般折辱自己。



    一旁的梁椿拍了拍他的手背,用很小的声音说:“阿澈要发火了。”



    “啊?”吕夙懵了一下。



    骑在马上的严澈忽然鼓起掌来:“啧啧啧啧,你刚说‘世子爷见笑’?你们吕家确实挺好笑的嘞!”



    “啊?”管事的愣了愣。



    “吕夙在南川立功,跟吕家有半毛钱的干系?他被吕遣那不要脸的老匹夫一鞭、一鞭抽得血肉模糊、高热不退,差点投胎的时候,是我们家送他去的医馆!生恩早就在那些要命的鞭子里了结了!”



    夹道欢迎的百姓们都听呆了。



    “吕夙的兵法是跟着我大哥学的,他的枪法是我爹亲自教的,去南川投军的荐信是我爹亲笔写的,他脚上穿的鞋子是我阿姐亲手做的!他虽姓吕,但对于我爹来说于亲子无异!”



    听到这话,吕夙神情动容,严澈说得不是严家对他的恩,而是严家将他当作自家人,不是施舍同情,而是当作自家子侄教养和谋前程,汩汩暖意涌上心头。



    “你回去问问吕遣那个没脸没皮的家伙,他给过吕夙什么?是送他去上过族学?还是让他吃饱穿暖?又或者杜绝了恶奴欺压?



    还是在太师嫡孙陈骁欺辱他的时候为他说了话?又或者你们吕家把欺辱当作提携教养?”



    严澈掷地有声,洪亮得周围的百姓和路过的儒生听了之后都义愤填膺,恨不能到吕府门前去砸臭鸡蛋。



    “吕遣他但凡有胆子随陛下出城迎接吕夙,我严澈都敬他是条汉子!他倒好,行事有违人伦,在殿上被御史参到抬不起头,又被陈太师嫌弃无用,门庭冷落,同僚不屑,甚至他最宝贝的嫡子三省六部哪里都塞不进去,忽然见到吕夙出息了,就想来摘桃子了?想占便宜就算了,还他么派你这么个管事的来代表吕家恩施雨露?你当谁稀罕吗?”



    严澈气到不行,一旁的儒生各个怒目相对,明天这些儒生就要对吕遣口诛笔伐了。



    管事的赶紧作揖求饶,“诶哟,严世子息怒,是在下失言了!只是吕将军好不容易回到都城,总归是要回家的啊!”



    “回家?吕夙早就和吕遣断亲了,连他母亲都跟吕府没关系了!他就是要回家,也是回我严家!他是我父亲的得意弟子,是我兄长言传身教的师弟,是我严澈的师兄!他的家在我镇南侯府,他母亲的牌位也供奉在我镇南侯府!回去跟你家吕大人说清楚!别再来找我师兄的晦气!”



    说完,严澈回头看向吕夙,扬了扬下巴,“吕师兄,我们回家!”



    “嗯。”吕遣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通体舒畅。



    严澈的马蹄扬起,吓得那位管事赶紧退到了路边,严澈笑呵呵地骑了一会儿,又俯身凑向前面牵马的严赋。



    “大哥,我现在好得意啊。”



    “是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上了状元呢。”严赋笑着摇了摇头。



    哪怕得了侯爵之位,更无论自己官至几品,他就是想要宠着小弟,看着小弟嘚瑟的模样,严赋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们来到家门前,严澈下了马,就朝着门口的轻舟飞奔而去。



    “轻舟,想死我啦——你还好吗——”



    轻舟被他撞了个踉跄,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在世子爷的榻上躺了几个月,我都快长毛了!快让我看看,殿下传来消息说你能看见了,是真的吗?”



    “能看见了,就是……还有那么点点不大好使。”



    看着严澈大大的笑脸,轻舟心里的内疚消散了不少。



    游迢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开口道:“来来来,大家快点进来。热水已备好,两位侯爷,还有梁将军、吕将军不如先沐浴,厨房里的鸡汤还在炖着。”



    回到久别的家,大家都百感交集。



    他们先去了严澈母亲的灵位前上香,严镇擦着眼泪告诉亡妻自己回来了,也把严赋、梁椿还有吕夙也平安带回来了。



    上完香,吕夙回到了之前自己住过的那间屋子,里面陈设照旧,但却一尘不染,最重要的是自己母亲灵位前的香火不断,吕夙的眼睛立刻就红了,原来天地虽大,但他吕夙确有归处。



    吕夙给母亲磕头上香,他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沙场刀剑,他还是不想吓着母亲。



    这时候严澈和梁椿进来了,两人都取了香,对着牌位鞠了三躬。



    在南川之战里,吕夙一直就是跟着梁椿,在他心里梁椿不仅是自己的师兄也是上官,而严澈已经是侯府世子,身份何等贵重,却还会来给他的母亲上香,吕夙记着他们的情义。



    严澈退回来,轻轻撞了一下吕夙,“师兄,你可答应我,不能回去吕府。你若是觉得我们家太小了,你就是在附近另寻新府亦可,就是别回去那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吕遣就是想占你便宜,看你前途比所有吕家子弟都好,想要吸你的血。”



    吕夙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回去。我在严家住得好好的。”



    “嗯!”严澈用力点了点头。



    而此刻在东宫之中,宁含低着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终于,严澈还是回到父兄身边了,而自己又不知会被调去哪里当差。



    但愿能再遇上个好相与的主子。



    “阿含。”



    许沐的声音响起。



    “许公公,可是来告知我的去处?”



    许沐略微点头道:“太子殿下已经跟姚公公提过了,你以后就留在东宫。你我以后共事,无需对我这般客气。还有,这是严世子让我交托给你的。”



    宁含见那是一个信封,想着难不成是银票,还他当时借给严澈跑路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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