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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德帝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半句话没有说。



    “陛……陛下?”姚公公看着承德帝这副怔然的模样,当真害怕极了。



    “骋……骋儿怎么了?”



    “小公爷薨了。”姚公公一边说,一边解释道,“神策司已经羁押了下毒之人,乃是府中的仆役沈勇。沈勇记恨其子跟随贺将军前往边关一去不复返,心性扭曲之后一直想要报仇。他听闻贺扬将军被追封国公后心中不忿,特地将毒药放在桂花的花心之中,然后将晒干的桂花洒在了酸梅汤上,桂花没有泡开之前,银针没有试出毒来。小公爷和世子爷喝得太快太急,太医去了也实在救不回来……”



    承德帝还是一副没有回过神来的模样。



    “疏辞呢……疏辞还能醒吗?”承德帝怔怔地问。



    “太医还在尽力施救!”姚公公说出这句话时,也是满脸泪水。



    无论是贺骋还是严澈,都是承德帝寄予极大厚望的年轻才俊,甚至被当做自家子侄看待,而严赋更是承德帝的心腹爱将。



    “早知……早知如此……就不追封国公了……是不是他们就没事……”



    承德帝忽然眼睛睁得很大,接着忽然紧紧捂住胸口。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君晏一把扶住了他。



    承德帝就像卸去了所有力量,骤然倒了下去。



    “请太医——快请太医——”皇后高喊出声。



    寝殿中忽然兵荒马乱了起来,承德帝身边有皇后和太子照顾,还有姚公公鞍前马后,邵竭向后退开几步,免得挡了这些宫人们的道。



    太医来了,给承德帝把脉,片刻之后脸色都变了,“陛下……陛下这是激怒攻心,气血上涌,脉洪滑而数,寸关尤盛……此乃中风闭证。”



    “中风……”皇后听完之后脸色骤变,“陛下可还能醒来?”



    “微臣……微臣不敢保证。只能每日施针,灌以汤药……若十日仍未见好转,恐怕……恐怕……”



    恐怕醒不过来了。



    这后半句话太医自然不敢讲出口。



    “先为陛下医治!陛下只是因为安国公府上之事忧愤交加,身体不适!若有谁敢将此间之事传扬出去,定斩不赦!”皇后高声道。



    邵竭在心里冷哼,天子中风不起,这样的消息是蛮得住的?不得不说公孙瑕还真是厉害,连如何藏匿药粉,如何将这毒吓得神不知鬼不觉都计算得清楚。



    君晏又道:“严世子和严赋将军都出事了,是否应当快马加鞭将消息带给还在天承山的镇南侯?”



    听到这话,邵竭赶紧道:“太子殿下,微臣有要事禀报。”



    君晏起身,和邵竭来到了僻静的角落。



    “邵大人,严世子去世,镇南侯理应回府主持丧事。若是父皇还清醒,也会这么做的。”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镇南侯率兵留在天承山,实际上是要与西郊大营的兵马一起夹击陆规及其心腹。如今陆规恐怕已经在整兵待发了,且不说陛下重病的消息会不会传入他的耳中,若是现在将镇南侯调回,谁来解决陆规这个心腹大患?”



    君晏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所以邵大人前往西郊大营督军,实际上是和他们策划安排如何在天承山伏击陆规?”



    “正是。陛下病重,监国者理应为太子殿下。陛下调动西郊大营的圣旨早已经拟好,还请殿下发旨。”



    “可……”君晏露出犹豫不定的样子,“孤岂可代父皇发旨?”



    “殿下,旨意是陛下所写,大印亦是陛下加盖。殿下若是不信,可以问一问韩将军是否有此事。陛下如今病重,还好按日子来算,陆规应该已经带兵出发,哪怕到了天承山也未必会得到都城里的消息。陆规不除,江山不稳啊!殿下需得当机立断!”



    君晏听完之后,就立刻请了韩烬入宫。



    韩烬当着邵竭的面,向君晏验证了调兵圣旨之事:“殿下,却有此事。按道理这两日调动西郊兵马的圣旨就该发出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殿下发旨!”



    听到韩烬这么说,君晏这才以太子的身份,同意发旨。



    “邵大人,安国公府出事、严赋将军昏迷不醒,孤担心宫中也会大乱,戍卫宫廷之责就交给你了。”



    邵竭一听,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一脸郑重地应承道:“殿下放心,微臣肝脑涂地必然护卫陛下和太子的安全!”



    早朝以陛下身体不适为由取消,安国公府上发生的事情已然传遍都城,朝野震动,朝臣们议论纷纷,不少人都隐隐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危机。



    范靳忧心忡忡想要入宫探望,却被拦在宫门外,以他多年的经验,他确定承德帝的身体绝对不是承受不住贺骋被毒死的打击,就连他想见君晏,也被内侍以“太子侍疾抽不开身”为由婉拒在外。



    范靳心中担忧无比,他立刻回了家,让妻子儿女以祈福为名赶紧离开都城,他们的马车才刚出东门,韩烬便下令戒严。



    安国公府已经挂上了白布,胡管事痛哭流涕地迎接宾客。



    都城百姓们感念贺家英名,纷纷来到府门前悼念。



    礼部尚书梁白亲自来到国公府,为贺骋主持丧仪。



    朝臣们皆来上香行礼,可惜安国公府人丁凋零,只剩下贺岳白发人送黑发人。



    邵竭来到贺岳身边,低声道:“贺尚书……节哀。”



    贺岳的双眼空洞,了无生机。



    邵竭又来到胡管事的身边,“若有任何需要帮衬之处,尽请开口。”



    “唉……”胡管事抬起袖子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前些日子才给贺将军上了香,一转眼……怎么小公爷的牌位也被供了上去?小公爷还没及冠呢……是我没护好他……九泉之下我如何向贺将军交代……”



    就连范靳也前来上香了,他看了一眼灵堂,难得也在心中一声叹息:枉费了承德帝还想要扶持贺骋,没想到一碗有毒的酸梅汤就能送了性命。年少承袭国公又如何?乐极生悲啊。



    比起这些,范靳更想知道宫里到底如何了。



    百官们离开了安国公府,转身又要前往镇南侯府,一天两场丧事,也是罕见。



    邵竭也跟着来上香,他却是没想到堂堂镇南侯府竟然这般朴素,没有亭台楼阁,水榭曲桥,有的只是几间院子罢了,灵堂里多几个人就站不下了。



    严凝带着严惟和严觅身批麻衣,正在铜盆里烧纸。



    严凝的神情呆滞,好似还没有从弟弟中毒身亡的事实中缓过来。



    反倒是严惟和严觅都哭成了花猫。



    “小舅舅,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抢鸡腿吃……不只是鸡腿,鸡翅膀也归你……”



    “小舅舅你快回来,觅儿再不说你字写的难看了……”



    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就算大人再能演戏,小孩子也演不了。



    邵竭来到游迢的身边,小声问:“不知永安侯现下如何了?”



    游迢哽咽道:“现在就靠皇宫里的雪芝吊着那口气……程太医施针尽力留住侯爷的性命,看能不能撑到镇南侯回来,让他们舅甥二人见最后一面。”



    邵竭蹙眉,还想再多说两句话,游迢已经去招呼其他前来悼念的宾客了。



    但是严赋到底是不是真的就剩最后一口气,邵竭得亲自确认。



    就在这个时候,守在严赋房中的一位年轻太医忽然冲了出来,在严凝面前跪了下来,“夫人……夫人……永安侯去了……”



    严凝缓慢抬起眼,泪水流了下来。



    两个孩子也傻了,怔怔地问:“大舅舅怎么了?”



    邵竭立刻反应过来,冲进了严赋的房中,“程太医!程太医!永安侯到底如何了?”



    只见床榻边的程太医低着头,双手扣在膝盖上,“老朽无用……老朽无用,救不了侯爷啊……”



    邵竭三两步上前,只见躺在那里的严赋形容枯败,一只手垂在榻边,额头、胸口上都留着施救时的银针,密密麻麻的一片,看起来程太医应是尽力了,可惜回天乏术。



    他赶紧扣住严赋的脉搏,仔细感受……没了,当真没了……



    程太医只当邵竭不愿意接受严赋离世,长叹一声道:“邵大人,还是让永安侯离去吧,这毒吞噬他的血脉五脏,他纵使吊着一口气也是痛苦万分。如今……亦算是解脱吧……”



    邵竭还是不死心,他确认了严赋的鼻息之后,又按压在他的颈间,等了好一会儿仍旧没有任何跳动。



    作者有话说:



    严澈:唉,在哪儿睡懒觉不是睡呢?棺材里一样睡。就是听到有人说什么“天妒英才”,差点把我给笑醒。我也算英才?哈哈哈!



    君晏:人死了就会有光环和滤镜。你成功模拟了我早死的白月光。



    宫变



    “永安侯……真的走了……”



    邵竭向后踉跄了一步, 和满屋人的悲怆相比,他的内心深处是难以自已的欣喜。



    这个最碍事的家伙终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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