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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时衍当时正在穿袜子,听见这话袜子穿一半就停了手:“搬什么?”



    沈纪坐在床边系腰带:“中宫本就是皇后的居所,臣一直住在陛下寝殿里不合规矩。况且后宫里现在有了人,臣再住在这里,底下的妃嫔不好拜见。”



    萧时衍把袜子拽上去了,人却坐在床边不动了。他看着沈纪站起来,整了整衣袍。



    萧时衍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忘了你上次住中宫的时候半夜着了凉,第二天早上爬起来就流鼻涕?”



    沈纪看着他:“那次是去年秋天,臣夜里开了窗。”



    “那这次你要是又开了窗呢?”



    “经过陛下提醒,臣不开。”



    “你不开窗,那中宫的床有朕这的大吗?朕记得中宫的床小了一圈,你睡觉又不老实,翻个身都容易摔下去。”



    “臣睡觉一向很老实。”



    “你老实个——”萧时衍差点把屁字说出来,硬生生咽回去了,“你老实的话朕每天早上醒来怎么会看见你滚到床边上去?有好几次都差点掉下来,朕拉都拉不住……”



    沈纪沉默地看着他,萧时衍还在那一本正经地编瞎话:“而且中宫那屋子朝北,冬冷夏热,你去了肯定住不惯。朕这是为你好,你想想,你要是病了,后宫里那群人谁管?朕也不可能让赵婕妤她们替你管账吧?”



    沈纪看着他说完这一长串,嘴角抽了一下,“陛下说完了?”



    “没有,朕还没说到朝服,你那些朝服都在朕这边的柜子里,搬过去多麻烦……”



    “臣可以让人搬。”



    “搬来搬去多折腾人,我们要省着点。”



    沈纪打断他:“陛下,臣只是提了一句,您为什么说这么多?”



    萧时衍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确实说了不少。他坐在床边干咳一声,把那副正经面孔端起来:“朕是皇帝,朕说的话就是道理。你住在朕这方便朕随时找你议事,这是政务安排,跟其他没关系。”



    这总该比那什么妃嫔拜见有理吧?



    沈纪无奈地叹口气,他只是随口一提,对这样的结果倒是不意外。萧时衍爱黏着他不是几天,之前强行给皇后挪窝也是萧时衍在捣鬼。



    “臣今晚还回来住,陛下不必再说了。”



    萧时衍松了口气,嘴上还硬撑着:“朕本来就没打算再说,朕就是跟你讲道理。”



    沈纪:“………”



    沈纪推门出去了,萧时衍坐在床边望着心里美了一阵,又想起方才那一大通胡诌来,忍不住自己对着空屋子笑了出来。



    他连沈纪睡觉的姿势都拿来编排了,这人居然没拆穿他,果然还是皇后疼他。



    不过沈纪确实没真搬走,萧时衍后来让人把中宫的库房钥匙收了,说是要盘点,盘三天也没还回去。沈纪没催他,两人照旧一个屋子睡一张床,跟以前一样。



    陌生



    只是这后宫进了人,萧时衍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完全不碰见了。今儿个就不巧,他批完折子从御书房出来,打算绕去演武场找沈纪,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听见里头有琴声。



    琴声很好,指法流畅,曲调平和,一听就是练了多年的功夫。萧时衍脚步顿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正想走,里头的人已经看见了他。



    赵婕妤从亭子里站起来,抱着琴朝他行了个礼。她今天穿了件鹅黄的衣裳,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看着年纪确实不大,脸上还带着点被风拂过的红晕。



    “臣妾见过陛下。”她说。



    萧时衍只好停下来了,他脸上挂着皇帝该有的温和笑容,朝她点点头:“朕路过,听见琴声不错,就站了站。”



    赵婕妤的眼睛亮了一下:“臣妾会的不多,只有琴拿得出手一些。陛下若是有空,臣妾可以再弹一首给您听。”



    萧时衍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沈纪演武场那边还要半个时辰才操练完。他总不能晾着人家姑娘就这么走了,好歹也是沈纪精挑细选进来的,不给面子就是不给自己家皇后面子。



    他在亭子边上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行,你弹吧。”



    赵婕妤坐在琴案后头,又弹了一首。这次比方才那首复杂些,曲调婉转起伏,指尖在弦上拨得又快又稳。



    萧时衍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跟着节拍叩了两下,心里想道,沈纪那双手要是放在琴弦上会是什么样?大概会把琴弦绷断吧。那人手指头跟铁打一样,捏着琴弦估计跟捏着根面条差不多。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带上了点笑意。赵婕妤正巧抬头看见他笑,脸一红,低头弹得更专心了。



    赵婕妤知道,当今皇帝琴技高超,少年时便钟爱这些,所以赵家才推了她入宫。



    一曲终了,萧时衍鼓了鼓掌,眼里有几分欣赏:“不错,你练了多少年?”



    “回陛下,臣妾从小跟着家里的先生学,学十二年了。”



    “十二年,这不容易啊。”萧时衍点点头,话头一转就带上他自己那点小心思,“皇后就不会这个,他每次拿乐器跟有仇似的,上回朕让他试着拨两下,他把琴弦崩断了两根,还非说是琴不好。”



    赵婕妤被他这句带得愣了愣,但很快掩口笑了:“皇后娘娘是习武之人,手劲大,弹琴确实不容易。”



    “所以朕从来不让他碰这些,免得宫里的琴遭罪。”萧时衍站起来,轻笑道:“你琴弹得好,以后常弹。朕让内务府给你送一张好琴来,宫里藏了几张古琴,放那也是积灰。”



    赵婕妤站起来行礼谢恩,萧时衍又跟她说了一会风雅闲话。



    什么南边最近兴起来的新曲调,又说起今年上元节听说有人用琴弹了首新曲子传遍京城。萧时衍对琴艺算得上精通,又胜在嘴上会说,东拉西扯地能把人聊得开开心心的。



    就这么磨蹭了快半个时辰,萧时衍估摸着沈纪那边的操练该结束了,于是站起来说自己还有些政务要忙。



    赵婕妤识趣地没有挽留,萧时衍临走前又让内侍记了一笔,吩咐给赵婕妤那边送点赏赐,两盒贡品点心要送,其他的看着安排,然后快步往演武场的方向走了。



    他赶到演武场的时候,沈纪已经操练完了。那杆银枪架在兵器架上,沈纪正拿布巾擦额头上的汗,看见萧时衍从廊下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一下就移开了。



    萧时衍走过去,往他身边一站:“练完了?朕方才路过御花园……”



    沈纪把布巾搭在架子上,转身就往回走。萧时衍急忙跟上去:“你走什么?朕还没说完呢。”



    沈纪没回他,几步就走出演武场的门。萧时衍在后面追了两步,后知后觉地发现,沈纪刚才连个眼神都没给全他。



    “……???”谁又惹他不开心了?



    萧时衍站在演武场门口,看着沈纪走远的背影,脑子里转了三圈才转过弯来。沈纪今天的操练比往常早了点结束,是不是因为他方才在御花园里跟赵婕妤说话时,沈纪正好从这个方向路过,看见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御花园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演武场的院墙朝北开了一扇小门,从那里正好能望见御花园的那个亭子。



    萧时衍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但面上不敢流露出来。他站在那琢磨了一下,决定暂时退让一步。



    沈纪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硬顶着解释他反而懒得听,不如先晾一晾,等晚膳的时候再想辙。主要是他怕被沈纪打,这才是最重要的,多年挨打积攒出来的经验之谈。



    “……心情不好嘛,朕理解。”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演武场嘀咕一句,转身先回了御书房。



    下午他把积压的公务清了清,又见了两个递牌子求见的大臣。一个汇报今冬河道清淤的进展,另一个是兵部的,呈了北疆那边新递回来的军报。萧时衍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批红,脑子却留一角在想晚膳的事。



    工部的人走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发呆,忽然看见书案角落搁着一幅没画完的画。那是他前几日起兴画的,画的是御花园里那两棵梅树,底下两个人并肩站着看花,身形都小小两个,穿的袍子一深一浅。



    画一半就搁下了,前面的墨迹都干了。萧时衍把画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忽然有了新主意。



    他撸起袖子重新研墨,把画续完了。梅树的枝干添了几笔,把那些花苞点成了半开的样子。底下两个人的脸他画得模模糊糊的,也没描眉眼,但两件袍子一看就知道是谁跟谁。



    他看了看,又在空白处题了几个字,写完放下笔,吹干了墨,把画卷起来攥在手里带走,势必要讨得皇后欢心。



    他站起来观摩:“行了,送礼去。”



    晚膳摆在寝殿旁边的小厅里,萧时衍到的时候沈纪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了几碟菜一碗汤。沈纪并不喜奢靡之风,宫里都是尽量节俭,这恰好和萧时衍想法一致。



    他看见萧时衍进来,没有站起来行礼,不过也没别开脸不搭理他,萧时衍坐下时还偷偷瞄他一眼。还好,没有冷到要掀桌子的地步,说明他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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