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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中年汉子熟悉啊!他这几日正忙着找人研究给媳妇孩子办路引的事呢,“每人最少备二百两吧,这是已经有着商队挂靠的商籍身份,其他人还要再出几十两的挂靠费用和更籍润笔钱。”



    尽管陈稷川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脏还是猛地跳动了下。



    别说他没有这些银子了,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拿出来办的,总不可能为了两张路引将买粮食的钱都花光吧?到了新地方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吗?



    更不用说路上要花费多少银子,进城以后还要找个地方安置下来,否则等到灾乱开始挨家挨户查人数时他们就是最先被抓出来的,租房子又是一笔不容忽视的开支……



    想着想着陈稷川抬头看了林慧娘一眼。



    林慧娘夫家在平阳县本地颇有些名望,应当是能在住的地方帮他们些忙的,但他和那边一点都不熟悉,骤然过去让对方帮忙……一方面是寄人篱下过不舒服,另一方面说不准也会给林慧娘那边增加麻烦。



    毕竟林慧娘一家刚搬过去,说不准她们自己都要欠人的人情呢。



    陈稷川在心里摇了摇头,彻底放弃了搬家的想法。



    一大家子一直喝到太阳下山,中年汉子还想再喝,最终却还是不胜酒力直接倒在了酒桌之上,陈稷川又静静坐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估摸了下时间之后便要起身同林慧娘告别。



    林慧娘想留他在家里住一晚上,可转过身才意识到自己家院子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房间,她只得恋恋不舍地将陈稷川送到门口,问过了他住着的客栈,嘱咐着他明天早点过来家里。



    陈稷川笑笑,没有应答,只将夫郎带来的篮子往她的手边推。



    “都是村子里的一点山货,娘您留着吃个新鲜。”



    天色已然有些黑了,林慧娘往里瞧了一眼,见是几个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其中一个油纸包散开了些,零零星星掉出来几根晒干的山蘑。



    林慧娘便将其接了过来,递到一旁的阿进手里。



    她还是没让陈稷川走,直到小瑜一边一个提着两大坛酒走了又来,“这都是娘亲亲手酿的,这些年来一直想着要有机会就留给你喝,你可千万要收下啊。”



    酒坛顶上用黄泥封着,最顶端还扣着块红纸系着了麻绳,陈稷川朝他娘道了声谢,将两坛酒接了过来。



    再耽误就不好走了,一家三口转身告辞,直到再也瞧不见影子,林慧娘才带着两个孩子满心不舍地往回走。



    一家人回到屋子里面,方才的热闹似乎只是场梦境一般,场面骤然安静下来,林慧娘心里突然有些空空落落的。



    她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抬头便看着阿进提着竹篮子进来问她这东西要放在哪里。她连忙让阿进将篮子拿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指尖不住地摩挲着篮子,抱着看了好半天的时间。



    这可是她儿子送她的东西!林慧娘心里高兴极了。



    她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将散落的山蘑捡了出来,待到全部放在了桌上才又去拿下面的包裹。



    的确都是一些山货,晒好的蘑菇木耳竹笋干等,都是农家最常见的东西,每一份都是她儿子的心意。



    林慧娘心里美滋滋的,直到拿到最底下的一包……她的动作才突然一顿。



    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隔着油纸包按了一下东西的形状,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一点一点将那个包裹拆了开来。



    里面赫然是一根老参。



    ……



    与此同时陈稷川一家也走回了客栈里面。



    夫夫两个回了房间,安安又在路上睡着了,陈稷川将他放在床上,回首想将两坛酒都收进空间。



    他的指尖才刚伸向酒坛,却察觉到其中一坛上面的红纸有些奇怪。



    边缘处微微往上翘着,上面的麻绳也有些松散,单看并不觉得如何,和另外一坛放在一起就格外明显——像是被什么人匆匆忙忙地拆开又绑上的。



    陈稷川和林槐夏对视一眼,林槐夏上手将麻绳解开,一圈圈地绕了几下将麻绳给放在一边,红纸几乎没怎么碰就自动地翘着起来。



    陈稷川低头看了过去,在红纸和酒坛封泥之间……竟然夹着一沓厚厚的银票。



    ——除了金镯和长命锁,林慧娘还给他拿了五百两银。



    



    翌日清晨, 天色还没亮起来的时候天空中就下起了雨。



    陈稷川虽然没有喝醉,但都这么长时间没碰过酒了突然被灌了这么多下去多少有些不太适应,第二日理所当然地起得迟了,睁开眼时外头的雨势都大了起来。



    雨水哗哗啦啦地顺着房檐流淌下来, 像是给窗前挂上了一张雨做的帘子, 夫郎将椅子搬到了窗下, 抱着安安直勾勾地盯着外头的雨景发呆。



    陈稷川掀开被子坐起了身。



    林槐夏看得格外专注,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陈稷川走到他的身后将件外衫披在他的背上,没待林槐夏回过头来便俯下身子将他整个人连着椅子一起抱在了怀里,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同他一起看了起来。



    窗子被支起了条窄小的缝隙,时不时地有小雨滴顺着缝隙飘了进来,打在脸上身上凉丝丝的, 林槐夏也不躲, 就这么坐在那里望着外面。



    “在看什么?”陈稷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下方的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只能零星地瞧见一两把花样各异的油纸伞, 来时走过的青石板路被密集的雨水冲刷得发亮, 一点儿都看不出前几日的热闹喧嚣。



    “没看什么, ”林槐夏没有回头, 伸手将安安放在地上, “我只是在想……这样的雨还能下上几场。”



    陈稷川没说话, 盯着外头的雨水看了一会儿,过了半天才回了句:“不多了。”



    他没耽搁太久的时间, 抱了一会儿就去一旁洗漱收拾,待到全都收拾完了雨水仍旧没有丝毫要减小的意思,雨势甚至反而比起刚刚更大上了一些。



    倾盆大雨连成了白线, 砸在街道上溅起一片片水花,雨大得跟瓢泼似的,雨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的估计是停不了了。”



    这种天气肯定是不能出门了,安安本来还期待着在县城里再玩一天呢,在他看来爹爹和父父带着他在各种各样的漂亮街道上闲逛买东西就是最大的幸福了,他们本来就不会在县城里面停留太久,平白无故少了一天,安安难免有些失望。



    陈稷川也不想将一天的时间都浪费在屋子里面,想了想后干脆下楼同底下的掌柜闲聊起来,三言两语就征得了对方的同意花了些铜板租用了间客栈里的灶房。



    客栈里不止一间灶房,他们县里时常有着大规模的商队过来,很多商队都会趁着进出货的休整间隙租间灶房准备路上的干粮,毕竟自己准备的东西要比去外头铺子里买便宜上太多太多。



    大多数时间都是租用给那些人多的商队的,但是反正这会儿客栈里没其他的客人,陈稷川又不是不付铜板,掌柜的当然不会拒绝。



    灶房里头已经备好了柴火和水,都是算在陈稷川付的租金里的,他盯着锅灶思索了片刻,干脆决定趁这时间把前几日买的那些海货干货做上一些尝尝味道。



    他没用客栈提供的调料,除了柴火以外的东西都是用的自己家的,拿了几个干净的盆子将买回来的那些干货每一样都泡了一点,照着杂货铺的那个小厮告诉他的做法吃法摸索着弄了好几盘。



    这东西摸着硬邦邦的,泡开了却变得又软又滑,陈稷川又从空间里拿了几个热腾腾的馒头,一家人围在灶房里面吃了起来。



    他们这地方很少吃到这种东西,倒是意外地感觉不错,要比陈稷川想象中的味道好上不少,尤其是其中的一盘醋溜海带丝,配上几段切得碎碎的在山里面摘的辣子后变得格外清爽下饭,甚至可以不配些主食当零嘴吃,转眼间一大盘子就被一家人吃得干干净净。



    头一回泡这些东西心里面没个大概的数量,陈稷川难免多放了一些,这会儿面前还有满满当当的两大盆子,陈稷川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东西不好卖了——单是他刚刚放的那一小块泡出来就够一家三口吃好几顿了。



    除非是特别爱吃这口的,否则买一块能吃大半个月。



    在不考虑水的情况下这些海货倒是挺适合在逃荒的路上带的,只可惜没水根本泡发不开。



    陈稷川想着等回去以后就将他买的那些海货全部泡出来,泡好以后装进空间拿出来就能直接下锅。



    他还准备等离开前再去买上一点。



    既然都已经泡出来了陈稷川便没再将这些东西收进空间,他和夫郎一人一边各忙各的,一个将海带切成细丝一个开始焯水凉拌,做好的直接按份装进粗竹筒里,一节竹筒里的分量刚好够他们吃上一顿。



    “等雨小了给阿娘那边送一些吧。”陈稷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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