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页(1/1)

    



    底下顿时有人开始议论起来,似是对这个决定很是不满,村长用力地砸了下锣,“不服的可以离开我们的队伍自己走。”



    这下子瞬间又安静了。



    村长简单安排了下离开的队形,他和几个德高望重的族老一起在最前面开路,其余人等则按照家里人数和带的东西分别排了顺序出来。



    绝大多数人都是想活下去的,有的人是心怀侥幸想着等他们离开以后自己占下那三口井,就算井水越来越少但他有着三口井呢难道还能不够喝的?有的人则是想要离开却不得不被迫留下来,陈稷川跟着队伍走过一户人家,一眼瞧见了被从外面锁住的屋门,还有隐隐约约从屋子里面传出来的拍门声和哭声。



    他能感觉到小夫郎抓着他的那只手蓦地紧了一瞬,但林槐夏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看了一眼,就跟着陈稷川一起走过了这家的大门。



    陈大敬闷头跟在队伍最末一语不发。



    近乎八成的村人都决定跟着他们一起离开,村口的道路明明已经走过了无数回了,往东是镇子往西是县城,顺着河流一直往下就能到了邻近着的张家村,一座座房子矗立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面,安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步伐。



    离开的人实在是太多,每人又都带了一大堆东西,离村的队伍被拉得格外的长,一眼看过去甚至都望不到队伍末端。



    这样迁移非常危险,要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很轻松地就能将队伍断成几截,村长当然意识到了这点,挑着村里最高大壮实的汉子们守在队伍前段,这样万一出了事情他这边也能保证安全。



    陈稷川只推了一架板车,安安坐在板车上面,夫郎则紧跟在他的身边,他们几个又占不了多少地方,村长直接将他安排在了自己不远处,陈富山一家则在他们后方的一段距离之外,刚好是抬头就能看见的距离。



    行经过村口大树下的时候陈稷川敏锐地感觉到了周边暗藏着的窥伺视线,他的目光从道路两旁的田埂间扫过,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这会儿的天色还没有大亮,依旧要靠着火光照明,陈稷川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带着自家的夫郎孩子快步跟着队伍走了出去。



    这么多人离开了村子,那些留下来的村人将要面临着什么……陈稷川已经懒得想了。



    有些村人甚至还在期盼着他们走后进到他们的房间里面搜刮那些没能带走的东西呢。



    一路上村人都格外沉默,几个负责守卫的汉子提着农具警惕地走在最外两侧,路上只能听到板车碾过土路的沉重声响和其他村人的脚步声。村长没敢带着他们往官道上走,官道现在怕是到处都是逃荒的百姓,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在村子里有不少威信,费些心思还是能够打听出些不为人知的小道的。



    前世他们走的也是这条道路。



    说起来他们现在已经算是违反律法了,倘若官府要拿路引说事,村人们会不会出事不说,反正他这个村长是绝对讨不到一点好的。



    官府完全可以给他们安上一个流寇贼匪的罪名全杀干净,毕竟前世曾经有过一个村子就是这样被屠村抢粮的。



    众人的心情不是很好,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只能隐约听到几句压得极低的哭泣声音,起初只是寥寥几声,没过多久就陆陆续续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一大群人离开了生活一辈子的故土,哪怕是老村长和陈二叔公等族老在这种时候都手抖得厉害。



    陈稷川不远处有个汉子毫无预兆地嚎了起来,将安安给吓了一大跳,林槐夏忙伸出手来将自家哥儿抱在怀里,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给他压惊。



    这人还是陈稷川的熟人。



    ——是自打在他分家之后就和他断了联系的陈阿仁。



    陈阿仁同样推着架板车,背后还绑着个大麻袋,他娘盘腿坐在板车上头,见状厌恶地皱起了眉,“你这是想吓死我吗?我还没死就先嚎上丧了!!!”



    陈阿仁是娶妻了的,但陈稷川没有看见她们。



    老太太这边刚骂出口那边陈阿仁就硬生生地将哭声给憋了回去,只时不时地冒出一句实在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村里人最开始还有着些哭的力气,走上一会儿便一个个地没了声音,众人一路上脚步不停生怕自己被队伍落下。



    天色早已经亮了起来,陈家村早就看不到任何踪迹,只有脚下干裂的黄土块一块接着一块,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一口气走了三个多时辰, 村长才终于抬起了手示意众人停了下来,头顶的太阳愈发毒辣,就算有着斗笠的遮掩也起不了多大作用,陈稷川看着不远处的一大片空地, 猜测村长应当是想让大家在这种地方临时休息。



    他倒没怎么感觉到累, 和前世比陈稷川现在推着的这点重量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他还记得那时候板车上的东西一件压着一件,摞得几乎快要挡住了他看路的视线,光是车上放了东西还不够呢,他自己还要背着点什么,走上一天到了夜里休息的时候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



    起码现在他们一家手上身上全都是空的。



    时不时地就会有人朝着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陈稷川不止一次地在村人们面前强调他刚刚分家没什么东西,以至于此刻对于他的轻装出行大部分都觉得意料之中, 一方面觉得他什么都没带走起来轻松, 一方面又恶意地揣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不准就会缺少东西只能来找他们这些村人租借。



    安安只走了小半个时辰就被陈稷川赶到板车上了,林槐夏心疼自家相公, 起初是想抱着安安往前面走的, 但才刚刚伸出了手就被陈稷川出声打断——抱着孩子走路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前几步路不觉得什么, 走得久了孩子就会越来越沉开始直直地往下面坠, 压得人的两手酸软小臂发麻, 还不如坐到板车上呢。



    他还想让小夫郎也坐上去,奈何林槐夏说什么都不同意, 最后只得无奈做罢。



    夫郎的身体素质虽然比不上他,但毕竟是早有准备,他们还在山洞里时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锻炼身体, 前些日子顿顿都是鸡汤骨汤地小心养着,这会儿虽然略有些喘但却已经能够远超出村里面的绝大多数人一大截了。



    甚至连着很多汉子都比不过林槐夏呢!



    在大太阳下面走路所消耗的体力实在是太多太快了。



    道路两旁光秃秃的,连个能够庇荫的地方都没有,村人们也不在意这些,对他们来说现在能够找个地方喘几口气喝几口水就已经是相当满足的事了。



    陈稷川跟着前面的人寻了个地方停了下来,从竹筐的缝隙里面抽出了几根手指粗的木头支架。先前改造车厢的时候他顺手在板车上面动了些地方,譬如在板车两侧加了排扶手防止东西掉落下去,又比如在车板上的几个位置钻了几个孔洞出来。



    孔洞紧挨着木箱边缘,陈稷川将支架插了进去用绳子绑在木箱上面,下方再用东西固定好。两个竹筐被高高地叠放起来,支架上头搭上一块薄薄的木板,最后将放在板车上的油布展开铺在整个支架上面,这样便轻松地搭出了一块遮阳挡风的庇荫地方,还能挡住三个方向的打量视线。



    做完这些,一家三口才终于能够坐了下去。



    这会儿逃荒才刚刚开始,村人们带的粮食和水几乎还没开始消耗,陈稷川甚至看到几户人家摸出了几根黄瓜啃着,于是陈稷川也从竹筐里面摸了三根黄瓜出来,一口下去“咔嚓”一声,独属于黄瓜的清香气息瞬间在四周蔓延开来。



    有人去旁边捡起了石头想要搭个简易的灶台,更多人都是已经带好了干粮和食物的,不少人就地拿了东西就开始吃,如今天气这么炎热,很多饭菜拿出来时甚至都还带着点温,连加热这一步都省略了。



    林槐夏发现很多人居然都在吃肉。



    陈稷川“嗯”了声,“咱们走得太匆忙了,村子里的很多动物都来不及杀,就算杀了也没时间风干或者做成腌肉,不趁着这两顿赶快吃了再走一天就该坏了。”



    陈稷川边说边拿了三个粗竹筒出来,里头是提前准备好的盖饭,底下一层都是米饭,上头则被平均分成三份,分别是切成了丁的卤鸡肉、白糖拌的柿子和凉拌拍黄瓜。



    这会儿天气热,大家其实都吃不下什么东西,但眼看着下午还要走上一大天呢不得不往嘴里面硬塞上一些食物,村长及几个族老又聚在了一起商量起事情,有些村人想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上休息一会儿,屁股才刚刚挨着地面就猛地起身窜了起来。



    “烫烫烫烫烫——”,那人大喊起来。



    脚下的路早就被晒透了,像是被放在了蒸笼上面热气一股股地往上蒸着,走几步路汗就开始连成了溜般往身下淌,新换的衣服用不了多久就被汗水浸透,再过一会儿又被太阳给烤干了。



    这种天气下连喘气都费劲,吸进去口气都是滚烫的。



    林槐夏拍着安安的背,将个竹筒往他的嘴边递,竹筒里装的并不是水,而是提前煎好了的预防中暑的药。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