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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他不知道村里人都在拿他没遗传到陈老秀才的读书本事笑话他!
可是现在看着村里人的各种或嘲讽或嬉笑或看热闹或惋惜的表情眼神,陈富山只觉得自己的里子面子全丢光了!上次有着这种感受还是陈稷川逼他分家的时候,陈富山胸口剧烈起伏,对陈小宝的所有疼爱霎时全都变成了憎恶——这么一个丢人的孙子不要也罢!!!
他可是有着这么多儿子呢,哪个儿子不能生啊?难道还差这一个孙子吗?
——等等,好像陈黍川还真的不能。
陈富山现在也不知道他这个儿子还有没有那个能力了。
一想到这个已经如同废人般的儿子陈富山的眉头就皱得死紧,明明他以前还挺为这个儿子感到骄傲的,怎么偏偏就落得了这个样子?俗话说知子莫若父,他本能地就将这事情往陈稷川的身上怀疑,没有任何原因证据,陈富山就是顽固地怀疑他。
最开始时的确没人将这事情和陈稷川联系在一起,但时日久了总有些聪明的人能察觉到些许不对,村长是近些日子同陈稷川接触得最多的人,收菜送东西每隔几日就要和他碰上一次,现在的陈稷川与他过去认识的那个陈大谷简直就是两模两样,一连几次陈村长都没能从他那里讨得什么好处。
但就算是有怀疑了,村长又能做什么呢?难不成还能为了陈黍川这个废人向陈稷川讨个公道吗?先不说他能从这事中获得什么好处,只凭着陈稷川有着找水这一项本事在,大半个村子都会站到他的那边。
想来想去陈村长干脆装不知道。
不仅仅是陈村长一个,村子里的其他聪明人全是这样想的,就连陈富山都没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
陈稻川闷头重新推起了板车,陈富山冷脸甩袖离开,陈菽川如没事人般继续跟在他爹的身后,只有陈麦川和陈稻川的媳妇留了下来安抚嚎啕大哭的陈小宝。
陈黍川则直愣愣地躺在板车上面,盯着头顶一片云朵都没有的天空一语不发。
前世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当时陈小宝骂的是林槐夏,陈稻川可是和陈小宝站在一边让林槐夏给陈小宝腾位置的,这回推板车的躺板车的都换了个人,陈稻川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了。
被陈家人这一耽误,赶路的进度到底是慢了许多,连带着和陈家村一起走的石庄村人都被迫放慢了不少速度,大多人嘴上没说什么心理却多少有些不快,唯独在后头和那名叫秀娘的姑娘呆在一起的陈癞子嘴角咧开了花。
走得越慢越好啊!慢了他才能和秀娘多相处一会儿!
陈癞子昨夜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彻底将他娘给抛在了脑后,夜里直接在秀娘这边的营地睡的,他倒是想和秀娘多多接触接触,但周边有着这么多人呢,大多数人都是随便找个地方就地躺下睡上一会儿,幕天席地的陈癞子什么都不能做,直勾得他的心里痒痒。
但秀娘的一双水润润的眸子含情脉脉地望了过来时……陈癞子瞬间什么都不想了,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嘿嘿嘿地傻笑了半天。
陈癞子甚至已经在心里设想起了未来他和秀娘成亲时的场景了!
秀娘瞧着有些瘦弱,是最容易引人怜惜的文弱类型,性子腼腆不爱说话,颈间缠着一截布条,听和他同村的那伙人说是前些日子被一伙流民纠缠伤了嗓子,现今只能勉强发出几声气音,陈癞子一点都没有怀疑,只觉得她格外可怜。
陈癞子对陈富山家的事情提不起兴趣,自从那次被陈稷川打过后陈癞子就彻底怕上了他家,反倒是秀娘频频张望着往那边看,她平时走路微有些驼背,时不时地还会停下来用力咳嗦上几声,大多数时间都站不直,直到踮脚张望陈富山那边时陈癞子才突然意识到秀娘竟然比他还要高上一些。
陈癞子依旧没有多想,他自己在陈家村的汉子里头也不算很高。
秀娘的眸子望了过来,似是有些话想要问他,旁边的一个伛偻着身子的老头子替她问出了声:“你们村的那户人家是什么情况啊?”
陈癞子知道这老头是秀娘的亲戚,据说秀娘家里人不待见她,是这老头子将她给养大的,陈癞子一想这不就是自己的未来岳父吗?故而对这老头格外尊敬。
他愣愣地“啊”了一声,实在不想提陈富山。
秀娘和那老头对视一眼,还以为是自己问得太明显了,老头忙又找补了一句:“我家这闺女以后是要嫁过去的,我这总得关心一下你们村是什么情况村里都有着些什么人吧?”
陈癞子一听“嫁”这个字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伸出手来摸了一把秀娘的小手……呃……大手,骨节粗大指节分明,上头覆着一大片老茧,一巴掌下去恐怕能把他扇飞二里地去。
陈癞子:“?”
陈癞子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想到就快娶到这么漂亮的婆娘了霎时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哪个村里人不干活啊?手糙一些又怎么了?他娘的手上不也全都是裂口和老茧吗?
陈癞子又摸了一把秀娘的手,在心里面回味了半天,毫不犹豫地和他们说起陈家村的各种事情来。
周边其他的那些流民都不着痕迹地朝着他们这边挪了几步。
……
一行人本在今天就能到通安县城的,却被陈小宝耽搁了时间,不得不在外头再多留上一天。
陈小宝这回倒是如愿躺上板车了,却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爹陈稻川的那几脚可用了猛力,当时就给他踹吐了血呢内里的伤势更不用说,当时还能大喊大叫跑上几步,过了一会儿突然就开始喊起疼来。
起初陈富山和陈稻川都装没听见,还是陈小宝他娘过去看了一眼,大热天的众人穿得本来就少,薄薄一层单薄布料根本阻不了多少力道,陈小宝的胸前一大片青紫,胸口的位置还凹陷下去一块,一眼看过去格外吓人,他娘甚至都不敢过去碰上一下,直到这时陈稻川面上才终于带了点慌乱紧张。
陈富山和陈菽川都冷眼看着,只有李氏和陈麦川眼里多了几分心疼。
当初给林槐夏看诊的村医现在就跟在队伍里面,一直都和着村长一家人一起同行,被人急匆匆地寻了过来,只看了一眼陈小宝的胸口就摇起了头。
这村医本来就没有多少本事,治个头疼脑热发烧风寒是足够了,其他的病大多数都是开几服药让村里人回去躺床上硬撑,陈小宝的五脏六腑都受了内伤,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被他爹给踹成这样这会儿就只有躺在板车上等死的份。
陈稻川赤红着眼睛抬起了头。
“——你说什么???”
陈稻川的易怒性子在整个村里都是出了名的,村医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稻川给揪住了衣领,他的力气稍有些大,老村医穿着的那件上衣被“嘶拉”一下扯成两半!村医霎时间惊叫起来,陈茂才和陈菽川同时冲了上去才将陈稻川和村医隔开。
老头在村里让人捧了小半辈子,连村长和陈二叔公都不敢这样对他!谁家里面没有个头疼脑热啊?谁没有要用到郎中的时候?就算是陈富山在这种时候都要放下架子过来和他说几句好话,村医恨恨瞪了陈稻川一眼,毫不留情地道:“你们家这孩子我看不了,当爹的都能下得去死手,现在还费心思往回救什么?”
陈稻川愣愣站在原地。
他媳妇顿时大哭起来。
老村医摆明了是不管了,好在石庄村那边同样有着一个郎中,只可惜这郎中看了半天同村医的回答差不太多,只是稍稍把话说得委婉了些:“咱们不是快要到了通安县城吗?县里肯定有着医馆,医馆里的坐诊郎中医术高明,说不定就能看明白呢。”
他就算是知道该怎么救难不成还能在这逃荒路上凭空变出药材不成?只能寄希望于医馆里有着能用的药了。
陈稻川垂头没再说话,转身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脚边的一块石头看了半天,又抬起头看了看陈小宝身侧躺着的陈黍川。
他又将脑袋低了下去,一动不动默不作声了。
风餐露宿颠沛流离, 村人们能继续往前面走全凭着一股子想去县城的信念,一个个都脚底打晃两腿灌铅,遇上其他的流民百姓全然当作没有看到。
越靠近县城的地方人就越多,全是从四面八方汇聚来的通安县人, 路边逐渐开始出现其他人的尸体, 最开始瞧见时村里人还被吓了一跳, 后头却已经能面不改色熟视无睹地从尸体旁走过去了。
高温之下很多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发臭,刺鼻的味道直直往人的脑袋里钻,许多人受不住这股子味道当场弯腰干呕起来,但他们胃里空空荡荡的,吐都吐不出来什么东西,折腾了半天一个个都面色惨白难看得厉害。
安安直接将头扎进了爹爹怀中。
陈稷川还好,早就已经闻习惯了, 林槐夏的脸色却格外难看, 陈稷川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思索片刻借着背篓的遮掩从空间里拿了捆干艾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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