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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有那些在门前守卫着的汉子,几乎要让人觉得这是座死城。



    村人们大多关注着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稀奇东西,陈稷川却一直在看地面,进城至今他们只不过才走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看到好几处地方的颜色与其他地不同了。



    那是血液干涸后会留下的痕迹,想来这座通安县城里并不太平。



    自打天灾开始以后通安县便走了一大批人,多是些有钱有人脉的富户老爷,他们刚走的那段时间县城里乱了好大一场,还是县太爷当场让人杀了几人才镇压了下来。



    现在村里人最重要的是补充水源补充粮食,陈茂才试图同几个在铺门口守卫的汉子搭话,一听说他们是来买水的汉子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一脸不耐地朝他们摆手:“滚滚滚,老子自己还没水喝呢,你们这些外来的还想抢我们的水!!!”



    陈茂才问了好几个人都没得到回答。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先朝着粮铺的位置走。



    一行人走了约摸小半个时辰才看到铺子,直到到了粮铺附近周边的人才多了起来,铺门前排了一小列人,瞧着能有二三十个,陈家村人到的时候刘汉子正好和个石庄村人从铺子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上提了一小袋东西,脸上的表情格外难看。



    村长立刻走到近前:“怎么?不让买吗?”



    刘汉子苦笑一声,朝他扬了扬自己的手:“让买,但要按照人头来买,每人每天只能买一斤,加两倍钱可以再多买上一斤。”



    这下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他们这些人为了入城已经花了一两多银了!要是只能买一两斤粮食那进城还有什么意义?不怪他们没打听清楚,关于县城里的情况外头的很多流民自己都是听人说的呢,他们要是有进城的钱哪还会在外头守着啊?



    更不用说城里的规矩一天一变,粮铺的定价和限购斤数更是隔三差五随意更改,很多县城里的百姓自己都未必能搞清楚呢,何况是这些城外的人了。



    刘汉子将手里的袋子往村长面前送:“糙米七十文一斤,精米二百文,一个人只能多买一斤,我这两斤总共花了二百一十文,至于米是什么样的……你们自己看吧。”



    村里人全被米的价格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村长低头抓了一把。



    刘汉子买的都是糙米,这米筛得极不用心,里头甚至还有着大把稻壳,颜色显暗米粒发灰,有些甚至还带着黄色,米粒里面全是裂纹,村长伸手抓了一把,掌心里几乎全是碎米。



    他们可都是些种地的老把式了,一眼就能瞧出这米不知道是放了多少年的,林槐夏也看了一眼,觉得这米说不定比他家安安的年龄都大。



    村里人早习惯了把新打的米卖去粮行自己再去买往年的低价陈米吃,却还没有人吃过品相这样差的米。



    若只是陈米还算好呢,村长甚至在自己的掌心看到了一小撮土。



    ——已经翻了这么多倍的价格了,粮铺却还觉得不够,甚至还往米袋子里混了泥土进去压秤,两斤的米在彻底筛过稻壳和土后能不能筛出两碗都不好说。



    村里人气得咬牙切齿,一个个却都无可奈何。



    为了活命,再贵都要买。



    



    村里人私下里恨得厉害, 真走到了店铺里面却又巴不得求着小厮能多卖给自己一些,可惜粮铺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态度强硬,任他们怎样软磨硬泡都不松口。



    说了半天磨干了嘴皮,小厮根本懒得去听, 伸手朝旁边招了两下, 立即便有几个汉子走了过来要赶人出去。



    这下村人立时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只得带着那两斤糙米出了铺子。



    陈菽川还专门把板车上的陈黍川给背了进去,以陈黍川的身份多买了两斤糙米走,这会儿他倒是有些庆幸没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弟弟丢下了。



    他和陈富山本来是想着过会儿打着带着陈黍川去医馆的名义单独行动的,毕竟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多少都有些不好听。



    这么大的一个县城总不会只有一家粮铺还开着,村里人更不会甘愿只带着两斤糙米回去,反正这会儿时间还早,刘汉子便准备将县城里的每一间卖粮的铺子都走一遍, 边走还边打听起了县城里的一些事情。



    通安县的日常饮水来源和安阳县一样, 主要靠着城旁边的一条河流,但那河流早就干了,现在城中的水源供应全靠着城里的这么多井。



    河流水位开始下降时县太爷就召集衙役和城里的部分劳工去大批量地收集水源, 一桶桶地连成了串直往官府后院里搬, 现如今县城里的不少人都是靠着这些水活下来的, 城中百姓可以凭着户籍每日去领上一小碗, 这才不至于让大量的人被活活渴死。



    他还专门下令召集所有会打井的匠人在县城里四处勘测不断打井, 县城里的不少壮年汉子都被抓了劳工, 集齐全县之力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城里就多出了近百口井,这些井一口比一口深, 虽然有不少都做了无用功,但总有些打得深的井还是能够抽出一点水来的。



    在他偷偷离开通安县城前,县太爷还是要想法子将城里的民心安定下来, 否则万一城内发生暴乱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的县衙。



    这些水仅供给给那些户籍在县城里的百姓,像他们这样外来的人是没资格去领取的,他们要是想要买水可以去一些大户人家,河又不是一天之内突然干的,总有一些聪明的人和县太爷一样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命人下去大量囤水。



    刘汉子在县里有个熟人,给他指了两家卖水的铺子,一小桶水就要花上四五百文,简直是在把人往死路上逼。



    哪怕村里人都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个个都带足了银钱,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还是纷纷陷入了沉默,就算他们把全部的家当都拿出来都未必能买上几桶,天灾之下物价飞涨,抓出一个孩子卖了都未必能买来桶水。



    没人再提买水的事了,一众村人只沉默着朝着下一家粮铺里走。



    粮铺的价格并不统一,有家铺子甚至开出了一斤糙米一百文的天价,村人们就算想咬牙买也买不了多少,犹豫了半晌只有寥寥几户人家买了。



    陈稷川问了句县里的住宿。



    大部分铺子的确关了,但仍还有几间客栈勉强开着,里头住的都是一些想到县城里求活路的流民,过了宵禁还在外面游荡会被官府的人抓走,不是被杀就是被拉出去挖井做苦力活活累死热死,倘若想要留在城里就必须找个能住的地方。



    守卫拿的入城费用是按次收的,没人规定进城以后只能呆上多少时间,但出城以后想再进去就必须要再交一次了。



    县里的住宿价格同样涨了,能住下好几十人的大通铺要七十文一晚,刚好够买一斤糙米,至于那种单独的房间则要一百八十文钱,价格虽高但总归是要比出城后再进来合算,村长同大家商量了一会儿,大多数人都准备在县城里头住一晚上,总不能真的花了一两多进城最终只带着二斤掺土的糙米回去。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村人们都在寻找粮行和排队买粮中度过。



    陈稷川仍边走路边分心记着地图。



    他们共去了七家铺子,其中三家都已经关了,走了一天每人差不多都收获了八九斤粮,有的铺子开价实在是太过离谱,糙米卖得比金银还贵,有些人家自己买不起便将自己的买粮名额转给了其他同村的人,村中几户富裕些的只这一天就花了好几两银子出去。



    陈稷川他们并不缺粮,打着银钱不够的名义只挑了几家便宜的铺子买了几斤,这次他没像在安阳县那般单独要了一个房间,反而是和村里人共同租下了一间通铺。



    白日里四处寻找粮行浪费了他们的太多时间,第一日压根没精力闲逛,全都走完差不多都到晚饭时候了。客栈后头有着口井,还能勉强打出些水来,客栈里头依旧如着往常那般供应饭食,只是每样食物的价格都要比平时贵出七八倍。



    没人舍得花银子买,村人们眼巴巴地目睹着小厮端着一碗发黄的汤面走上了楼,除了那些在天灾之前就已经被收集存下的水,这会儿已经很难再找到清澈干净的水源了,不是发黄就是带着泥沙,做出来的食物里面时常能够吃到沙土,再好的粮食配这种水都是白搭,揉出来的面团都带着股腥苦味道。



    村人在房间里简单糊弄过了一顿晚餐。



    次日一早一行人依旧是早早起床排队去粮铺购买粮食,虽说大多数村人手上都会有着几两的存银吧但也经不起这样消耗啊?总不能真在县城里头住上十天半个月的两斤两斤粮食地攒,就算他们有钱能买城外的人也等不起,村长只准备在县城里住一个晚上,这日再买一天的粮食今天晚上就出城去和村人汇合。



    昨日他们刚将县里的这些铺子都走上一趟,大部分时间都耽搁在找路上了,今天再去速度自然要快上不少。有些买得少的人家仅仅用了一个上午就将粮食都买完了,离出城的时间还早,接下来的一个下午都可以由他们自由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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