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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在最前方的汉子朝前一扑跪在地上,两手捧起一层洒了面粉的土不管不顾地往嘴里面塞,连土带面一股脑地往下咽,吃得太急噎在了嗓子里面便拼了命地捶着自己的胸口,噎得那人直翻白眼,腮帮子鼓得似蛤蟆一般,动作瞧着滑稽又渗人。



    还有人直接将脸贴在了大地上面伸出舌头像牲畜般舔,舌头卷着黄土和面全吞进了肚子,有人的指甲像犁地一般在地上抓出了一道道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杵到了石头,指甲盖都被撞得翻了起来,鲜血滴滴答答地淌了一串儿,全部都被后头的人连带着土和面粉一起吃了下去。



    小邓已经被这幅场面给吓傻了。



    过了许久人群才终于冷静了下来,第一个扑过来吃土的汉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直到这时才有精力去看旁边的面粉的主人。



    那个被抢的年轻汉子正直挺挺地躺在旁边一动不动,双目圆睁似是在死死地盯着什么,手保持着伸出向前抓什么的姿势,嘴角的血液还没有干……他被刚刚这副抢粮的场面活活气死了。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清亮的笑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样的环境里面极难忽视,众人还没从刚刚的场面中回过神来,只麻木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瞧着差不多只有加冠之年的汉子,或许还没到加冠之年,看起来还没陈稻川大,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切。



    这人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低,衣着打扮都要远远地超出了外头的护卫一大截去,即便在这样的灾年里头脸上身上都干干净净地看不出来一点脏污,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公子,陈稷川猜测他就是那马车里的人。



    他站在那儿,外头的流民都无端变得安静了许多。



    “真热闹啊”,这人慢悠悠地走了下来,目光随意地在那个被气死的汉子身上扫了过去,只瞟了一眼就收了视线,似是觉得这人身上又是土又是血地看着恶心。



    之前那个想要和小邓买孩子的高大护卫就站在他的后方,时刻提防着这些低贱的流民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刚来就瞧见了一出好戏,比城里的戏班子表演还要精湛,要我说那些戏班的就该来和你们学学,这可比他们唱的东西热闹多了。”这人又愉悦地笑了一声。



    他似乎是真的挺喜欢刚刚那副场景的,抽出了把雕花的折扇放在手中摇了几下,随即又将那扇子一合,瞧向一个刚舔过地面至今还跪在地上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流民:“好吃吗?”



    流民的脸上满是难堪,就算饿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但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当众地指出来依旧想要找个地缝钻到里头,护卫瞧见他不答话,伸手便将手里的刀拔了出来:“我们家爷问你话呢!哑巴了?”



    那人被吓得一个哆嗦,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得舔着干涩的唇瓣颤着声音蒙了个答案:“好、好吃……”。



    富少爷又笑了一声,回过头去叫了车夫过来:“你去把我刚刚洗漱的水端来。”



    车夫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动作飞快地跑进了驿站将一小盆水端回到他面前。



    富少爷朝着前方扬了扬下巴,让人将水泼在地上:“光吃东西不喝水岂不噎得难受?刚刚你们几个将爷逗高兴了,这盆水是爷给你们的打赏,快些喝吧。”



    水泼落地渗入土壤,同那些他们刚刚翻过的土一起混成了泥。



    



    少爷姓孙, 身份来历都暂不明确,因着刚刚外头实在是太过吵闹了才走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想到能看到这么热闹的一场好戏。



    他心满意足地欣赏了半天众人在他面前摇尾乞食的场景,直到觉着有些乏了才懒洋洋地转过了身子慢悠悠地往屋里面走。



    护卫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孙少爷直接进了驿站, 那护卫却在台阶上面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子面对着这些流民, 漫不经心地往人群里扫了一眼,视线在瞧见这些流民身上的脏污痕迹时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般和他家主子刚刚的表情如出一辙。



    “你们这些人都听好了,”他用力地清了清嗓子,“看在你们今个将我家爷逗开心了的份上我家爷好心赏你们条活路。”



    他像是在故意逗人胃口一般说了这么一句就不说了,只斜着眼睛看底下的人的态度,下方的人群仍旧畏惧着先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不敢出声,过了半晌才有人小心地议论起来, 一脸哀求地出声问他:“什、什么活路?”



    “这位大人, 您就行行好开开恩告诉我们吧!”



    “大人,求您了!”



    他满意地笑了一声:“我们驿站近几日需要不少柴火,干柴枯枝烂木头, 只要是能烧的东西都成, 你们可以拿这些东西来找我们换粮, 三担柴火换半碗粮或水, 带来的越多换得越多。”



    倘若没有天灾发生这价格说出去定然会被人当成笑话, 一担柴火送到镇上可是能换来几文甚至十几文钱呢, 偏偏这世道变成了这样,一众流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耳边霎时全部都是些议论声响,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往前面挤,生怕自己离得太远没听清楚。



    有那么几个聪明的人甚至已经转身朝着远处的林子里跑了, 还有人直接将注意力盯在了流民堆里那些用来搭建临时住所的地方,管他是什么窝棚门板草垫子呢全都能够拿来烧火!



    之前他们为了粮食争抢打斗,现在却是为了一块木板一把枯草互相为敌,那护卫汉子瞧着这帮人的混乱样子没忍住轻蔑地笑了一声,觉得他们像是一群抢食的鸡。



    他将大刀往肩上一甩,转过身子往驿站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扬声甩下了一句话:“要的柴火就那么点,要是换满了可别怪我们不收你的。”



    不过仅是这么一会儿外头的人群已经跑没了一多半了。



    陈稷川和夫郎对视了一眼。



    车队搞了这么一出差点坑了陈稷川他们,本来那些流民都老老实实地待在离驿站不远的地方,这下子除了那些有伤有病的剩下的全都活动了起来,即便他们所在的地方与林子有着段不远的距离周边又没有什么树木杂草,但在外头行动的人越多他们这会被人发现的风险就越大。



    只不过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起码现在在外头围着的流民数量就少了许多,之前陈稷川还在想着要怎样才能避开外面围着的流民悄无声息地潜入到驿站里呢,这下子难度直接被车队的人自己降到了最低。



    他很快就带着两家人又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



    起初陈稷川等人都不太明白车队的人为什么要发出这么一条悬赏交易,总觉得和之前打着要买孩子的借口将车队后头跟着的流民分散开的目的似乎不大一样,好在他们并没有被困惑太久的时间,这些人很快就用行为给了他们答案——这伙人竟然准备杀他们带过来的拉车的牛。



    驿站的院子并不算大,毕竟只是条偏僻官道旁边临时用来歇脚休息的地方,马车牛车板车等等全停进去后外头那进院子里头基本上就没剩下多大的空间了,至于里面的那进院子倒还空着,可孙少爷住在那里谁敢将东西搬过去啊?



    杀猪都需要四五个汉子齐心协力呢更不用说牛这种大型牲口了,院子里的那点空间根本就不够他们忙活的,这群护卫总不能在驿站外的一大片空地上干活吧?



    就算他们胆子再大再不将这些流民放在眼里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这些饿红了眼睛的流民杀牛啊!护卫们只得将院里的那些板车一架架地推了出来,在外头留了几个人守着东西将院里清出了一片空地,他们已经尽可能地做得小心隐蔽了,但架不住人多眼杂,还是有些聪明的流民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了痕迹。



    几个还留在不远处的流民无意间往这处瞥了一眼,顿时连眼睛都看直了。



    ——牛啊!那可是牛啊!他们居然要杀牛!



    牛这东西实在是太金贵了,多少人从生到死一辈子都没吃上过一口呢!有不少的农家汉子更是将其当作了命根子,说难听些对待自己的儿女亲人都未必能有对牛上心。



    就算清楚在大旱饥荒年间将它们杀了才是最好的选择,依旧有着不少人心里不太舒服,不过一想到大块的牛肉流民们便开始摸起了肚子,所有知道他们要杀牛的流民都无一例外地目光灼灼地看着驿站紧闭的大门吞咽口水。



    可怜的牛还不知道自己要经历什么,护卫首领已经在旁磨起刀了。



    “难怪他们要收集柴火。”陈稷川道。



    小邓一家压根就没发现这事,还是陈稷川说了他们才知道车队要杀牛,这一家子全都被这消息给镇住了,心思全在牛的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只有林槐夏马上反应了过来:“他们是想将这些杀出来的牛肉烤干存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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