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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们又在屋子里面简简单单地吃了点东西,休息了近小半个时辰刚好到了和阿土约定的时间,这回阿土带着他们走向了另外的一条路。杨老太爷走后杨家便由杨溪做主,整座宅子都归他所有,现如今的这座大宅早已成了起义军的议事大营。



    只看这座巨大的宅子就知晓杨家在镇上是何等风光,朱红大门铜环门钉,门楣上高挂着一块牌匾,上头甚至抹了金漆两侧的石狮子威严耸立,让人见之便心生惧意,不愧是从京中回来的官老爷的府邸。



    不过陈稷川以前给官老爷盖过别院,林槐夏幼时跟着亲人一起在镇子里住过几年,虽然出来没进去过一直都是在门口路过吧但总不至于被太过震撼,只有小安安傻乎乎地张大了嘴巴。



    门前站着的两个护卫似是早已得到了消息,见到他们一家人跟着阿土过来直接伸手将大门拉开,又有个管家模样的年轻男人走上前,“李兄弟,李夫郎,请跟我来,我们首领早上就在念叨你们了。”



    站在门外就觉得不简单,走进去以后才发现里头竟比外面还气派——院墙高得挡了半边天,里面的走廊连着走廊,连地面都是用青石铺的,道路两旁栽种了不少花草树木。



    可惜如今旱了太久所有的东西都枯死了,途经过的小莲池里只余下了晒得干裂的泥底,倘若天气仍旧正常,这地方应是好看极了。



    陈稷川看着夫郎的侧脸,满脑子都是等到他们安定下来定然也要修建一座又好又漂亮的大房子。



    管家引着他们穿过一道走廊,拐了个弯在间屋子前停下,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侧身请陈稷川一家进去:“劳烦几位稍等片刻,我们首领马上过来。”



    他甚至还给他们端了两杯茶水,在这时候这已经是主家相当重视的表现了,陈易安其实也有一杯,但考虑他年纪太小管家贴心地换成了白水。



    陈稷川无所谓要不要等或要等多久,家里的人在他身边他在哪里都静得下心,刚好让他有时间能观赏这屋子的陈设摆件,杨老太爷确实会享受,屋子里的很多东西甚至比那官员的别院都胜出一截,陈稷川边看边记下了这屋里的家具样式房屋布局,说不定以后等自己盖房时就可以拿出来参考用了。



    林槐夏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夫君就是这样的性子,走到哪里看到什么想的都是说不准以后哪日能用上。



    管家走时并未关门,陈稷川在屋里看了一会儿就走出屋站在门外,他并没有再往外走,毕竟这是别人家里,只站在了门口的位置侧过身子就能瞧见夫郎孩子。



    杨家宅子有这么大,家里定然养了一群家丁护院,老太爷当时带走了一批,余下的那些本来是想由着他们自生自灭的,没想到被杨溪带着帮他夺下了荣阳镇。陈稷川抬头盯着远处房檐上的砖瓦,将自己代入到守卫的身份思索起假如是他会藏在哪里从而保护宅里人的安全。



    他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差不多就将来时经过的这段路的守卫躲藏着的地点都猜测出来了。



    陈稷川这才准备回屋,只是才刚抬起了脚就忽地听见远处传来几句吵嚷声音,其实那声音并不算大,甚至刻意地压着了嗓子,但陈稷川五感敏锐,仅仅只是那么一两句却还是被他给捕捉到了。



    他本没准备偷听别人谈话,但又觉得那声音耳熟,脚步一顿滞在半空过了片刻便收了回来。



    陈稷川朝林槐夏比了个手势,抬手指了指角落的方向,身子一转往侧边那条走廊走了过去,与此同时林槐夏也牵着安安走到了他刚刚站的位置。



    陈稷川就算去偷听话也要让他夫郎带着孩子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随着他的缓步走近,声音逐渐大了起来,黑脸汉子轻蔑地笑了一声:“我不像你,为了讨好首领连亲哥都能下得去手。”



    



    对面的人沉默了瞬, 过了片刻才又开口,“那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黑脸汉子,才刚出声陈稷川就听了出来,说话的是那个少年。



    他用力地揉了揉脸, 深吸口气语气疲惫:“堂哥体虚, 在这乱世中本就活不了多少时间, 若有法子我也是不想让他死的!眼睁睁地看着他躺着病着,难道我就不心疼吗?”



    “我又不是不想救他,但根本就救不了了,横竖人都是要死的,死在哪里怎么死的难道有着什么区别吗?!”



    少年大口喘着粗气,陈稷川寥寥听了几句就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



    他兴致全无地转回了身,早知道是这种事情他根本就不会过来, 无非就是少年兄弟俩想在杨溪面前立功露脸, 顺便还能趁机甩掉濒死病弱的堂哥罢了。



    原以为还能听见什么有用的东西,结果只是黑脸汉子看不顺眼道德谴责,跟那些在逃荒路上天天上演的戏码没任何差别, 陈稷川转身便往林槐夏的身边走去。



    身后的争执还在继续, 但他实在是懒得听, 多听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陈稷川一家又等了近一炷香, 杨溪那边才终于了结了事情姗姗来迟, 今日的他换了一身青绿色的长衫, 一举一动斯文秀气看着像是个柔弱书生,才刚进来就大步走到陈稷川面前:“李兄弟, 实在抱歉,今日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说完了话,他才转头看向林槐夏和陈易安, 语气里头酸涩羡慕:“李兄弟还真是爱护家人,走到哪里就将夫郎孩子带到哪里。”



    陈稷川“嗯”了声,“亲眼看着我才能放心。”



    杨溪笑了下没有接话。



    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很快便进入了正题。



    “刘壮伤势过重失血过多,昨天夜里就不太行了,不过我让镇上的郎中尽力吊着了他一口气,勉强还能再撑上一天。”



    “至于带回来的那些俘获的人……昨夜我让人将他们分开一个一个单独审问,问这些日子他们到底屠了多少个村子杀了多少个人。只是接连审了几遍口供数目都对不上,很多村子他们根本就没当回事,杀完了人劫完东西连名字都懒得去记,像是具体的人头数目根本审不出来了。”杨溪长长叹了声气。



    有几个人连自己手上究竟沾了多少血都数不清了。



    “我和兄弟们商量了下,决定将这几人当众斩首,镇子里面有不少人是从周边村子里迁过来的,起义军里也有不少村人,被害的村人里说不准就有他们的亲戚朋友,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明日午时北面菜市口,李兄弟若是想去看看可以叫上阿土带路。”



    陈稷川应了声。



    这群人本就罪有应得,杀了他们亦能够增长起义军的民心士气,杨溪的处理方式无可指摘,不如让他们早点死了亲自下去给那些被害死的百姓赔罪。



    说完了这些人的事情,接下来便到他们之间了。



    杨溪夜里辗转反侧想的都是该怎么对待陈稷川,他们这队伍既然打出了起义军的名号当然是要做番事情的,刘壮那群人已然覆灭,荣阳镇附近的这片地盘彻底归属于起义军的掌控范围,总不可能仅局限于这一座小小的镇子里面,杨溪他们定然是要朝其他区域拓展势力的。



    他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季江府那边是不敢想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从荣阳镇往南边打,刚好是陈稷川一家逃荒过来的那个方向。



    “今日李兄弟可有在我们镇里逛逛?不知对咱们镇子的印象如何?”杨溪问他。



    陈稷川难得地笑了下,“去领了些水买了些粮,镇里同我们一路走来看到的地方都不大一样,街面齐整巡逻严密,百姓们虽面露饥色但眼里有光,粮食里面也未添沙土,这种时候能把镇子管成这样可见杨统领花费了多少心思,荣阳镇百姓能跟着你是他们的福气。”



    杨溪被他说得耳根泛红:“李兄弟你真是谬赞了……我也只是尽我可能地做了一些分内之事罢了。”



    林槐夏看着杨溪的表情,隐隐察觉到些许不对。



    杨溪面上满是愁色:“最开始我想要这个位置只是为了保护身边人的安全,可真走到了这一步才发觉镇里这么多人的性命都系在我一人身上,外头的百姓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艰难,想要出手多帮助几个都有心无力。”



    “我甚至……我甚至都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将起义军护住,单单仅是一个刘壮就险些将整个荣阳镇都陷在了危险当中了。”



    “昨日若不是有李兄弟出手起义军定然伤得不轻,像是阿土那样的孩子对上刘壮怕是一刀都不够他砍的,若是我们这边伤亡太多便没法去别院那边将剩下的人全部抓住将被抓的流民顺利救回,”杨溪边说边站起了身,放低姿态对陈稷川深深行了一礼,“我替咱们镇里的人向李兄弟道谢,若是让刘壮发展起来荣阳镇未来恐怕会有无数危机。”



    他深吸口气,没等陈稷川说话就直起了身,抬眼沉沉地望着他:“李兄弟,我知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这人并不擅长打仗只适合在后头做个帮人谋划的军师,起义军这边如今正缺个能带兵的人,倘若你愿意留在这里我愿意让出首领的位置奉你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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