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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不然我定是要请徐大哥吃顿酒的,我们两个手里的银钱都拿来买这房子了,家里还有这块腊肉,一点心意,还请徐大哥别嫌弃。”



    瘦高个愣了下,连忙往后退了半步,疯狂摆手连声说道:“哎哎哎,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官府的精力主要放在了压制粮价和维系治安上,肉和蔬菜早翻了数倍,种菜养牲畜都要用水,一桶水要十几文钱,光是成本就要比天灾之前高上许多了,府城里的人手有限,总不能做得面面俱到,很多东西管不过来也没法管。



    瘦高个虽连声推拒,却下意识地盯着那块肉吞了吞口水。



    这块腊肉约有两斤多重,放在过去几十文就能买,现在却是几百文都不够。他是在官牙里面做事听起来的确体面好听,可上有老下有小的家里有着十几张嘴等着吃饭,这种时候又一个月都未必能介绍成一单,全家老小早就已经不知肉是什么滋味了。



    非要买的话他手里的存银倒也能买,但谁都不知道天气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每一个铜板都精打细算根本不敢大手大脚,生怕这会儿把钱花光了以后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林槐夏看了看他的表情:“徐大哥,你就收着吧,不然我夫君心里一直记挂着,他以后该不好意思去找你喝酒了,昨儿你不是说家里也有个孩子吗?就当是我们给孩子的。”



    “哎……弟夫郎你这……”,瘦高个咬了咬牙,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最终还是伸手接过,“行!兄弟!谢谢你们了。”



    “你们小夫夫实诚爽快,这兄弟我认下了!往后在这城里有什么事情尽可以去牙行寻我,若不在牙行就去我家留个口信,过些日子等你们安顿下来去我那边认认门,哥哥我没什么本事,就是多认识了几个人,能帮着你们出出主意!”徐牙人朗声笑道。



    他可不是仅凭着这一条腊肉就能够结交的人,方才原屋主核验粮食时他就站在一旁看着,几个袋子装得满满当当,粮食里没动一点手脚,仅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这夫夫俩的为人不错。再加上立契书时看到的那张明显是刚落户的新户籍,他又不是没有见过城外那些逃荒的流民,这外地来的夫夫两个能在天灾之下过成这样肯定是有点本事在的,徐牙人自然乐得多认个兄弟。



    陈稷川笑了笑,几人又互相客套几句,还是林槐夏看着时机提醒他们过会儿就要退房才停下了交谈。



    客栈掌柜并未为难他们,非常爽快地退了押金,徐牙人亲自带着他们去了刚买的房子里面。眼见着离宵禁还有着段时间,干脆挽起袖子帮着他们简单收拾了下落灰的房子,直至天色黑了下来才揣着怀里面的腊肉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陈稷川站在门前目送着徐牙人的背影渐远, 待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才准备回身关上院门,刚要动弹猝不及防背上忽地一沉——是他家小夫郎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林槐夏的两条手臂环过他的脖颈,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背上,陈稷川连头都没回, 只往上掂了掂身上的人让他抱得更紧了些, 背着小夫郎继续去关院子大门。



    门上用的还是原房主的锁钥, 陈稷川几下就将其拆下顺手收进空间里面,他又在空间里翻找片刻取了一套新的换上,门栓拉好用链子缠上,省得以后再去操心锁的问题。



    这期间林槐夏一直都乖乖巧巧地趴在他身上看着他忙活。



    山坳里的那段时间让夫郎身上长了些肉,但是对于陈稷川而言依旧轻得可以忽略不计,林槐夏的脸颊虚虚贴着他,小夫郎的每一次呼吸都轻轻地打在他的身上, 顺着他因干活而微敞的衣领掠过胸前的每一寸皮肤。



    “这么高兴?”陈稷川问。



    林槐夏非常用力地“嗯!”了一声。



    有外人在时没精力想这些, 这会儿只有他们一家,林槐夏站在院子里面这才终于有了实感,被陈稷川问了一时没忍住傻乎乎地笑了出来, 笑完了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好意思, 将脸贴在陈稷川身上蹭了好几下。



    “府城……这可是府城诶,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们居然能在府城里面有自己的房子!!!”



    陈稷川也弯起唇角, 抬手摸了摸夫郎的头, 背着他往屋里面走。



    他们所在的地方位于城南, 周边住的都是一些相对来说条件不错的殷实人家,巷子的位置相当不错, 去到哪里都很方便,出门走上两条街道就是一条繁华市集。



    前后共有两进院子,进院便是排倒座房, 最边上一间挨着大门,里头零散地堆着些杂物,都是原屋主不要的东西,懒得收拾又不值钱干脆给陈稷川留了下来。



    穿过倒座房旁边的过道,里头又有一扇木门,宅子就是普通民房,木门也是简简单单,和他们曾去过的杨溪家里的有着雕花彩绘的那种垂花门根本没法相比。过了门就是第二进院子,第一眼便能看到正中间的三间正房,两间卧房夹着一间堂屋,方便一大家子吃饭议事。



    内院两侧为东西厢房,无论是正房还是东西厢房又全部都带了略矮小些的耳房,满打满算这一间宅子竟共有着十几个房间,陈易安一天睡一个屋轮换睡下来都要半个多月,除此之外宅子里还有着间地窖,院里面被打了口水井。



    光是这口井最少就值十两银子,只不过现在早就干了,要不是房子实在便宜合适陈稷川夫夫也不会动了想买下来的念头。



    房子空置了不短的时间,不少地方都积了灰尘,白日里陈稷川一家和徐牙人他们只来得及收拾出院子和一间晚上住人的正房,陈稷川一路背着夫郎到了刚打理出的正房里面,林槐夏看见安安在屋里就不好意思再被相公背了,从陈稷川身上跳了下来继续做安安心目中的那个成熟稳重的爹爹。



    陈稷川:“……”。



    陈稷川差点没憋住笑。



    大部分家具都被原房主提前搬走,屋里只余下寥寥几件,陈稷川仔细看了一遍挑了几件准备留下,其他的暂且先搬进了间用来堆放杂物的耳房里面。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都在打扫小院。



    房间太多也不一定就是好事,毕竟他们家就三个人,收拾这些大小房间废了好一番的功夫,好在很多耳房其实并不是很大。



    对于这么多的房间最高兴的莫过于安安了,小哥儿终于有了一间独属于他自己的屋子,兴致冲冲地琢磨起了每一处要怎么装饰、往哪里挂他的小风铃。



    房子里的许多地方都破破烂烂的,陈稷川每日在院子里敲敲打打,有些东西他自己就能做出一个新的换上,一些实在做不出来的就去府城里面购买。住在繁华的地方就这点好,想买什么都能买到,倘若是在镇子里头许多东西都是要提前和匠人预定等过些日子再来取的。



    不过陈稷川没买太多东西,只买了些宅子的必要用品,隔三差五地还会挑着人多的时候去巷子外的铺子里面买水买粮,提着木桶进出几趟周边的几户邻居便都瞧见了。



    巷里住户只知晓这处房子卖出去了,对陈稷川一家却毫不了解,几次想要上门搭话又畏畏缩缩地犹豫不决,只敢隔着一条门缝偷偷地往他们家看。陈稷川的那一张脸在沉下来时颇有些不好接近,哪怕是些身强力壮的汉子瞧着都止不住打怵。



    “毕竟是咱新来的邻居,邻里乡亲的总不能就这样生分着吧?”与他们家仅有一墙之隔的院子里的妇人出声问道。



    “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敢过去,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一身气势这么吓人。”身旁的汉子一听这话连忙摇头,“他们一家是新来的,按理来说应该是他们来主动和咱们打招呼,哪有咱们上门的道理?”



    “可这种时候谁敢主动敲门啊?尤其这种新搬来的,”妇人想了想,“我瞧着他家夫郎面相还挺和善的,哪天他家汉子不在我看看能不能和他家夫郎搭两句话。”



    “……随你。”汉子对此无奈极了,但自家媳妇性子如此,哪个邻居都要聊上两句,汉子早就已经习惯了。



    她们还以为要等上些时日呢,毕竟据她们观察下来这家汉子无论去哪都要带着夫郎孩子,压根没什么分开的时候——结果还没等她们找到机会就见着陈稷川先带着家人主动上门了。



    他们总共敲了四家,左右两边各敲了两户,只有三户人家打开了门,后来林槐夏才打听到第四户人家在瘟疫时没能撑过去,送到医馆就再没回来,房子一直空到了现在。



    与人交际这一方面林槐夏出面更为合适,小夫夫两个出门前就商量过了,在外人面前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免得到时候有什么不长眼睛的人瞧着他们是新搬来的过来找麻烦。



    林槐夏在前头说话,陈稷川便提着东西在夫郎的身后站着,像是一座高耸沉稳的山,林槐夏长相好性子柔和,说起话来斯斯文文,三言两语地就让门里人的警惕褪去不少,只是在瞥见陈稷川时多少还是有些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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