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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着摇着，狗娃子又哭了。
他想起死去的木头了，木头也是发了高烧死掉的，大概是脸和脑袋被带坏了，除了疼，狗娃子一阵耳鸣，心里更发慌乱。
眼泪掉进身上的伤口，又辣又疼。
顾不得多想，在那个答案快来到之前，狗娃子用力大喊几声，等唤来院里的人，二话不说先开门给了狗娃子一脚，他被踢飞出去，立马爬起来跪下磕头，请求王姐能赐下药来救窝头。
他嗑的十分用力，泪眼模糊中，管理奴隶们的小管事满不在乎道：“开什么玩笑？你自己说不用管的，要什么药？你觉得配吗？”
狗娃子喃喃道：“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他，不要让他死掉，求求……”
管事打断他：“行了，人各有命，听天由命知道不？又不是我打死的，收留你们就应该感激，像你，还有你，你们这些人都是生来贱命！活不了就要认！”
狗娃子：“认命？不，不行，不能认啊！求求您，我，我会偷东西！我偷东西特厉害！求求您赐副药，回头我能给王姐偷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钱！”
管事打了个哈欠：“偷？爷没来这儿之前还抢呢！行了，别磕了，磕死了他也活不了，要是破了相，看我们不把你丢喂狗去，”
狗娃子坚持道：“真的，求求您！求求大哥！王姐！王姐！”
管事伸出脚，警告道：“不想死的话，安静。”
狗娃子再喊，被踢到墙上，捂着肚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全身都在颤抖，巨大绝望涌上心头，心知已经没用，缓了半天，狗娃子抹去嘴边的血，爬到窝头边上紧紧抱着他：“哥哥……”
“求求你，别死好不好，”
狗娃学着狗爷那样想把脸上的东西撕下来，又扣着嗓子干呕一阵，可他手上不会发光，拿不下这面具，也吐不出绿色的，能让人充满生机的珠子。
狗娃抱着窝头，没注意到自己的血碰到窝头伤口时渗了进去。
窝头的温度微微下降了些，过了一会儿，狗娃子正哭着，眼泪全蹭在人脸上也没感觉，突然感觉窝头动了一下。
他紧张的擦了眼泪看着他。
窝头鼻尖有熟悉的淡淡香味，听眼皮睁开了一点，弱弱道：“弟……弟，不，不哭。”
狗娃子一喜，天都亮了：“哥，哥你醒了！”
窝头道：“身上好痛好痛。”
像以前他做的那样，狗娃子连忙给他吹吹：“呼呼，痛痛飞飞，窝头不痛不痛，”
窝头眨了眨眼睛看着狗娃子哭，就说：“也给狗娃子吹吹，弟弟不痛不痛。”
狗娃子的心情一松下来，巨大的悲伤又涌上心头，抽噎着把脸埋进窝头怀里哭：“可是哥，我好痛，特别痛，很痛很痛……我是扫把星，都怪我，一切都怪我是不是，我不应该在的，大家都没了，都没了……”
他知道大家根本不是去做神仙了，大家就是死掉了，再也不会回来的，死掉。
窝头不知所措的呼呼了几声，可他也没力气了，于是声音也越来越小：“狗娃子，饿饿，困困。”
狗娃子立马起身拿那个红薯，擦了擦眼泪道：“哥，这里管饭！红薯，我们不会饿肚子！”
窝头小声道：“要先睡觉，弟弟，窝头要睡觉了。”
狗娃子：“先吃饭，先吃饭再睡。”
可是窝头已经闭上了眼睛，他身上的烧退了，狗娃子很高兴。
总算还有一件没有那么糟糕的事情。
狗娃子喊了好几声他也没醒，只好把红薯藏好，抱着窝头，用他的手把自己围起来：“窝头不会离开狗娃子的，对不对？”
狗娃子说完，又回自己：“对的。”
……
第二天狗娃子醒来，摸到身旁冰冷的窝头。
……
窝头的尸体还是被丢出去了，而狗娃子已经不愿意再去想这些事情。
他没被卖出去，王姐测试了他的偷技后留下了他，后把把狗娃子带到了她当管事的怡红苑做杂役，负责在客人离开怡红院后想办法偷走他们的钱财。
摘仙（八）
九霄大陆，大魏国，平阳城，西区。
春去秋来，转眼九年，狗娃子已年满十五，认识的人都叫他阿狗。
或许阿狗多年前还想着要报仇，要做出一番大事业报复所有自己仇视的人，可年复一年，他还是败给不争的现实。
他身体素质比院里的姑娘还差，拳脚功夫学不了，无法做护院，也无法锻炼体魄，老是被院里的其他小孩欺负。
自身的失忆症他不敢泄露出去，这病怪异的很，若是不努力记住，记忆很快便会遗忘，最多一次阿狗能记住半年以内包括吃过的饭菜样式和哪日哪时做过的什么事，事无巨细。但后面就像满瓢的水，再装不下更多，于是又学会把无关紧要的事情遗忘，在分门别类归置自己想要记住的东西，他无法胜任太多工作，学习能力倒不错。
脸……平凡至极，小时还有两分清秀，越长大越泯然众人之间，可身段极好，尤其是下面，这是阿狗长大明白一切后最痛恨的一点，一度怀疑自己是个怪物。
这副身子要是落在管事眼里，就算他长得一般，同样会被送去做小倌。
阿狗只能小心保管秘密与仇恨，掩藏着自己身上越长大越奇怪的一些变化，早日谋划未来。
只靠偷东西和干杂活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这日阿狗好不容易得到怡红院账房助理的活儿后，立马拜求王姐手下，求做她的干儿子，为此不惜把数年攒下来的家产大半赠与。
就算如此，阿狗细算几番，发现竞争力还是没有院里其他有意的下人强，王姐能做管事，主要因为她是练气五段的高手，在修士被大家族几乎吸纳完全的西城贫民窟青楼一条街里那就是大姐大，她还有个今年已经练气三段，在江家少爷身边做护卫，未来还会更厉害的儿子。
江家！
阿狗咬紧牙不露出对这个名字的憎恨，头极低，脸上是谄媚到夸张的笑，这年头嗑头比喝水都简单，当然也不能老嗑，嗑多了，就没人在意了。
王姐显然还很诧异，拍拍他的脸：“阿狗？你想做我干儿子？”
阿狗哽咽道：“是，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幸得王姐收留……您是看着我长大的，多少年了，在阿狗眼里，不知道多羡慕虎子哥，也，也想叫您一声娘啊！”
王姐坐在椅子上悠悠喝着茶，眯着眼看阿狗。
阿狗又道：“实不相瞒，干娘，儿子这两天不是聘上了账房的职位吗，花姐那边对我还算赏识……”
账房管事花姐和护院管事王姐是死对头了。
王姐坐直了一点。
阿狗：“儿子还发现，院里的账似乎有些问题，花姐当的不太称职啊……”
王姐就笑了。
阿狗见差不多已经稳了，立马拿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道重头戏。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装漂亮的盒子来。
打开呈上：“干娘，您的大寿不是快到了，儿子没什么本事，攒了好些年，才为您准备了这点小礼物。”
小礼物，什么小礼物，亮莹莹的下品灵石一颗颗码的整整齐齐，足足四十九个，阿狗是在晚上来的，此时在暗淡天色下，这些灵石暗淡的光泽闪在人眼底，异常漂亮。
修士间大部分时候都用灵石来交易，中品灵石和上品灵石是银钱买不到的，下品灵石对于穷人来说也不好得，一颗就价值十两，王姐家那儿子，干护卫也一个月也才能得五枚，阿狗实实在在攒了好些年。
吞了吞口水，阿狗也舍不得，可心底对家人们的话记得死死的，狗爷说过，不许接近修士，也最好不要去修炼。
阿狗从没去测过灵根，小小灵石，每次放在手上总有一种恨不得吃掉的错觉，阿狗想起剩下的五个灵石，心中纠结。
可是，如果他也能修炼……是不是就能报仇了？他要活啊。
……
王姐眼底果然亮了，语气客气不少：“你这孩子，还送什么礼，这么客气……”
说着，盒子也到了她手上。
阿狗笑道：“干娘和虎子哥可都是顶厉害的高手！儿子没有灵根和悟性，要这灵石也无用，不如为干娘突破境界献上一点绵薄之力！”
“阿狗知道自身能力卑微，能在干娘手下做事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如干娘不愿，也是阿狗自己不配……”
王姐笑了，终于正眼看向阿狗：“起来吧，乖孩子。”
阿狗立马一喜：“干娘！”
“哎。”
……
从王姐屋里出来。
阿狗脸上单纯的孺慕之情消失，憎恶的瞪着那门，暗自道：“他娘的……”
刚才话里话外，不就是要他继续“上交”灵石！要不是需要借助她的身份继续往上干，谁愿给她当儿子。
这鬼地方一群穷比，少一个灵石都不得了，为了不坏这条街名声，他还得走远去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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