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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日后把屋后闲置空地开垦出来,自己种菜自给,平日里便能省下一大笔嚼用。



    一圈置办下来,怀里的铜板少了五十八文。苏木摸着瞬间瘪下去的荷包,忍不住微微肉疼。可转念一想,今天这一趟实在划算,心里瞬间舒坦不少。



    铁锅、菜刀、锄头、柴刀这些大件铁器,若是自己掏钱购置,少说也要四五两银子。更别提那即将打造的保险柜,张师傅亲口承诺料钱、工钱全免,仅此一项,便省下足足二三十两。



    这么一算,今天简直是赚翻了。



    苏木心头美滋滋的,只当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他此刻尚且不知,这看似普通的铁制保险柜,日后会在整个大盛朝掀起一场空前风潮。



    此物初现世时极为稀罕,一台便能卖到八十两高价,依旧供不应求。最先定制的是镇上的李员外,专门放置在书房,用来收纳地契、银票与贵重账目;紧随其后的是县城的王掌柜,手握三家绸缎庄生意,常年囤积大额现银,正愁银钱无处稳妥存放;再往后,连府城的官员都听闻了这新奇物件,纷纷上门订制。



    即便后期各地铁铺纷纷跟风仿造,保险柜逐渐普及市价回落,一台依旧价值四十五两,寻常百姓根本无力置办。而助人首创保险柜的张记铁铺,也凭此一物名声大噪,风靡方圆数县。



    且自打出第一台保险柜后,张家打铁铺后续接单无数,锻造所需的铜、铁耗材极为巨大。依照大盛朝律法,民间大量采购铜铁必须前往衙门登记报备。



    县衙门主簿初见保险柜时,当即眼前一亮。此物坚固防盗、双重锁闭,用来存放官府机密文书、税银账册、库房信物,再稳妥不过。



    此事层层上报,最后连县令都被惊动。借着保险柜的新奇妙用,再加上张家本身数十年精湛的打铁技艺,张铁匠一家直接被录入公家匠户名册,吃上了朝廷的安稳公饭。



    自此,张家专为官府定制保险柜,每月完成定额公差后,还可私下承接民间订单盈利,待遇优厚、进退自如,羡煞了整座县城的匠人商户。



    不过这些,皆是日后的后话。



    此刻的苏木,安安稳稳坐在牛车上,看着两旁街景缓缓倒退,心里细细盘算着回家的说辞。那二两七钱的养老银分毫未动,奶奶知晓定然会十分欢喜。



    牛车晃晃悠悠驶出大同镇,稳稳转入郊外黄土官道。



    驾车的张铁是个憨厚老实的匠人,性子沉默寡言,一路极少说话,只偶尔扬鞭轻喝一声,慢悠悠的老黄牛便甩着尾巴稳步前行。车轮碾过凹凸土路,发出单调悠长的吱呀声,轻轻扬起细碎尘土。



    远处青山连绵如黛,山脚下散落着零星农舍,袅袅炊烟缓缓升起,又被温柔晚风轻轻吹散,一派安然乡野景致。



    苏木倚在车辕边,任由微凉清风拂过眉眼。来时他孤身徒步,走走停停耗费一个半时辰,如今有牛车代步,不过片刻光景,青山村熟悉的田垄篱舍便遥遥映入眼帘。



    时值正午,烈日高悬,白花花的日头洒满村落。村里劳作的汉子、夫郎陆续从田间归家,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人肩头扛着锄头,有人手中提着凉茶瓦罐,沿途的说笑声、吆喝声、孩童嬉闹的啼哭声交织缠绕,衬得村落烟火气十足,热闹鲜活。



    村口忽见陌生牛车驶入,不少村民下意识驻足观望。待看清车辕上坐着的是苏木,再瞥见车厢里堆叠整齐、崭新发亮的铁锅、锄头、柴刀等全套铁器,众人神色瞬间变得微妙复杂。



    日光落在铁器表面,泛着暗沉温润的乌光,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实打实的贵重家什。



    “那不是苏家守寡的木哥儿吗?”一名扛着扁担的汉子停下脚步,眯眼细细打量。



    “可不是他。这才守寡半年,怎么突然置办得起这么多家当?”旁边妇人压低声音开口,话说一半便刻意停顿,未尽的揣测之意,在场众人尽数听得分明。



    村口老槐树下纳凉的几名妇人和夫郎,彼此飞快交换眼神,眼底满是探究与八卦。



    “就那一口大铁锅,怕是就要二两多银子,还有这锄头、柴刀、新锁具……整车物件加起来,少说也得三四两。”



    “苏木哪来的银钱置办这些?”穿灰布衫的夫郎撇了撇嘴,语气满是不信。



    “莫不是把分家到手的银钱全都挥霍干净了?”素来爱嚼舌根的秦老夫郎开口问道,他是村里出了名的长舌,最爱打探邻里闲事、搬弄是非。



    一旁年长稳重的李婶子轻轻摇头:“分家时得到的那点家底,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家三口度日尚且拮据,哪能这般大手笔糟践?”



    “那你说这些东西凭空掉下来的不成?”秦老夫郎不服气地反问。



    几人正低声争执议论,牛车缓缓驶近。村口嘴最快的刘夫郎当即扬声高喊:“木哥儿!车上这些崭新家什,都是你置办的?”



    刘夫郎年约三十,脸上带着几颗麻子,一双眼珠滴溜溜乱转,精明市侩。这一嗓子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苏木身上,打量、揣测、看热闹的目光层层叠叠压来。



    苏木抬眼间,恰好看见秦臻带着几个孩童从不远处走来。



    少年身着一身干净的新蓝布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结实有力的小臂。他身后跟着三个年纪相仿的孩童,几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讨论着什么。



    苏木心底微动,正琢磨着找机会上前搭话,寻个合适时机询问卖身契的下落。



    没等他开口,刘夫郎的问话已然在前,苏木下意识随口应声:“是铁匠铺的老板赠送的。”



    话音落地,村口瞬间一片死寂。



    赠送?



    一车价值三四两银子的铁器,近乎普通农家半生积蓄、堪比寻常人家娶妻聘礼,非亲非故,怎会平白送出这般厚重大礼?



    众人目光骤然在苏木与驾车的张铁之间反复游走。张铁虽是粗布短打装扮,却身板挺拔、样貌周正,驾车姿态沉稳稳重。一时间,各种龌龊揣测悄然在众人心中滋生蔓延。



    刘夫郎与身旁李婶子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讥讽。



    众人心中了然,眼底八卦更盛。



    不过守寡半年,便在外勾搭陌生汉子。什么老板赠送,分明是旁人赠予的聘礼、讨好的好处!



    另一边,原本低头前行的秦臻闻声抬头,目光直直落在牛车之上。



    只见陌生壮汉与苏木同坐一车,二人之间仅隔一拳距离,姿态亲近。满车崭新亮眼的铁器家什,在正午日光下亮得刺眼,晃得他双目发酸。



    脑海中轰然一响,如同被重锤砸中。



    爹爹尸骨未寒,离世不过半年,苏木竟然这般迫不及待搭上旁人?还敢大张旗鼓,将外人、外财带回村中,招摇过市、毫不遮掩!



    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少年所有理智。



    秦臻咬紧下唇,死死盯着车上的苏木,见对方眉眼微动、似要开口解释,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他眼中尽数化作心虚掩饰。



    “臻子,那不是你前小爹吗?”身旁孩童懵懂拉扯他的衣袖,小声发问。



    秦臻充耳不闻。



    他猛地弯腰,徒手抓起脚边一团雨后未干的湿泥,泥团粘稠沉重。少年用尽浑身力气,抬手狠狠砸向牛车方向!



    “呸!不要脸!”



    泥团划出短促弧线,不偏不倚,“啪”的一声正中苏木脸颊!



    泥花四溅,湿冷粘稠的泥土糊了满脸,浓重的土腥味直冲鼻腔。



    苏木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彻底愣住。



    周遭刹那寂静无声,路旁所有村民尽数屏息瞪目,满脸错愕地看着这突发一幕。



    张铁最先回过神,当即勒停牛车,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呵斥:“你这孩子,怎的胡乱伤人!真是没有教养!”



    他心头怒火翻涌,当即就要跳下车。



    苏木连忙伸手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微哑:“张大哥,别冲动。”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颊,满手满脸都是湿泥,狼狈不堪。抬眼望去,几步之外的秦臻小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往日清澈干净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浓烈的愤怒、厌恶与鄙夷。



    “秦臻,你听我解释。”苏木开口。



    “我不想听你说话!”秦臻狠狠瞪了苏木一眼,眼神冰冷刺骨,满是决绝。



    话音落下,他转身拔腿就跑,仿佛身后是洪水猛兽。小小的身影飞快掠过田埂,转瞬便钻进篱笆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苏木张着嘴,满腔解释尽数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万般无奈。



    这孩子性子执拗刚烈,对他成见极深,如今误会更深,日后再想询问卖身契的事情,怕是难上加难。原主留下的这一堆烂摊子,实在令人头疼。



    张铁此刻也终于品出其中弯弯绕绕,打量着苏木狼狈的神色,迟疑着开口:“苏小哥,这孩子……该不会是你家里的晚辈?”



    “是我亡夫的儿子。”苏木低声应声,抬手再次擦去脸上残泥,满心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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