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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越说越气,手里的筷子在空中挥舞,差点戳到苏木脸上。



    苏奶奶从屋里出来,咳嗽了一声,问到:“廖翠芬,你干什么?”



    廖翠芬看见婆婆,声音低了低,但还是嘟囔着:“娘,您也不能惯着他,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咱苏家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苏家,这么吃下去,家底都得让他吃空了。”



    苏奶奶没理她,直接叫了苏木跟她转身回屋。



    廖翠芬还想说什么,可那股子卤肉的香味又飘过来了,直往她鼻子里钻。她儿子在家里闹得不行,满脑子都是这味儿,摔碗砸筷的,她越想越气,便出来看是哪个杀千刀的做这么好吃的东西。一出堂屋,就发现苏木的灶房味道最浓,那股子香味浓得化不开,这才跑过来叫骂。



    可这会儿站在这儿,闻着这味儿,她忽然就觉得嗓子眼里直冒口水。



    那股香味太霸道了,像是勾魂似的,勾得她心肝肺都在颤。她使劲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噜一声响。她想骂,骂不出来了,想走,腿却像钉在地上似的。那股香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那肉,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这天晚上,苏家各房的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股子卤肉的香味,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怎么也散不掉。



    第二天,苏木起了个大早。他把浸泡在卤汁里的肉一块一块放进蒸笼里,又单独捡了两块五花肉、几块鸡肉鸭肉,单放在一只碗里备炸。



    锅里倒上油,灶膛里生了火,火苗舔着锅底,油渐渐热了,表面泛起细细的波纹,然后开始冒烟。



    待油烧到七八成热,热得能看见油烟袅袅升起,他把卤肉一块一块放进去。



    “刺啦……”



    热油和肉一接触,立马炸出一片响声,像是放鞭炮似的。卤肉在油里翻滚着,滋滋作响,颜色由赭红变成深红,表皮渐渐起了泡,变得酥脆。那层卤过的皮,在油里炸得焦黄,鼓起一个个小泡,像是金黄色的鱼鳞。



    香味比昨天更浓,更烈,直冲屋顶。昨天的卤香还在,今天又加上了油炸的焦香,两下里一混,那股香味简直能把人的魂都勾走。灶房里全是油烟和白气,苏木眯着眼,翻动着肉块,让每一面都炸得均匀。



    苏奶奶被这味道香醒,赶紧来灶房看看,看着锅里那些炸得金黄油亮的肉块,她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木哥儿啊,这炸卤,真的能大卖?!”虽然是疑问句,但苏奶奶的语气却是肯定的语气,想来苏奶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能。”苏木翻着肉,声音笃定,“奶奶,咱家往后就靠这个寻活计了。孙儿现在炸几块,给奶奶你先尝个鲜。”



    油锅里,肉块滋滋地响着,那勾人的香味飘出灶房,飘过院子,飘得满村子都是。



    今日苏家院子热火朝天,要忙碌苏盛成亲的事情。大清早的,帮忙的人都来苏家搭把手了,大家闻着那股香味,心里头像是猫抓似的。



    不少人被苏木做出来的吃食味道震惊了,一直在讨论,交头接耳的。有人问:“这是苏木做的?”有人摇头称奇:“真是没想到啊,他还有这手艺!”



    早食过后,苏木将装满肉的蒸笼放在底层,上面一层放上用碗装好的各种调料,盐、糖、酱油、辣椒面,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油纸包、木签子、木碗、大木碗、木漏勺、菜油、小铜锅等,都放在小推车上,用麻绳固定好,免得路上颠散了。



    将小泥炉装进背篓里,苏木将那把剔骨刀拿出来,用布擦了擦,插进刀鞘后放进背篓里,而后与苏奶奶道别。



    苏奶奶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眼里有光。她没说太多,只说了句:“木哥儿,路上当心,早些回来。”



    苏木点点头,推起餐车,往大同镇去了。



    车轮在村道上吱呀吱呀地响,身后是青山村的炊烟和鸡鸣,身前是通往镇上的大路。晨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田野里的草木香。



    苏木一路走得很小心,双手稳稳扶着小推车的车把,目光在路面和蒸笼之间来回逡巡,生怕有坑洼磕碰,让东西出半点闪失。



    从青山村到大同镇这条道,他走了快两个月,哪段路有碎石、哪个坡要使劲、哪处雨后容易积水,早就烂熟于心。可今天车上东西多、分量沉,由不得他不谨慎。



    他心里头盘着账。今早出门前清点过,昨儿卤的那锅肉,在家跟奶奶和雨哥儿吃了些,剩下的差不多还有十斤出头。十斤肉,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头一回出摊,他也摸不准行情。先看看今日的势头,若是卤肉和炸卤都好卖,明日就多备些。反正天气凉了,肉放得住,多卤些也不怕坏。



    等走到大同镇前的牌坊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苏木把小推车靠边停下,用袖子擦了把脸,又弯腰检查一遍蒸笼盖有没有盖严实——卤肉的香味若是提前散了,待会儿摆摊反倒失了最勾人的滋味。



    苏木轻车熟路找到管街边摊位的公所,交了十文钱,租下摊位、领好木牌,便往指定的摆摊位置走去。



    摊位在正街岔路口,人流量极大,远远就能闻见各色吃食香味混在一起,热气腾腾,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他顺着街道往里走,在靠里的位置寻到一处空当。



    苏木把小推车停稳当,这才卸下背上的背篓。背篓里装着小泥炉、小铜锅,还有火折子、干草、劈好的小木段。他将小泥炉摆在小推车侧后方,把小铜锅架在泥炉上。这会儿不急着生火,得先把摊子铺排整齐。



    两层蒸笼是小推车上最显眼的物件。下层蒸笼的盖子掀开搁在一旁,卤猪肉切成巴掌大的方块,酱红色泛着油光,肥肉透亮,瘦肉紧实,肉皮上挂着亮晶晶的卤汁。卤鸡、卤鸭皆去头去脚,整只卧在蒸屉里,皮色金黄油润,看着格外诱人。丝丝缕缕的卤香往外飘散,单单闻着,就让人不自觉咽口水。



    上层蒸屉里摆满调料小碗。苏木逐一取出,在推车台面上整齐码放:孜然粉、芝麻、炒花生碎各一小碗,自制辣椒油一小罐,姜末、蒜末、葱花分碗装好,另有一罐菜油、一小罐陈醋。蒸屉里还放着提前洗净切好的青菜碎,是自家后院栽种的,水灵青翠。



    所有物件铺排停当,苏木才蹲下身点燃泥炉。柴火都是提前劈好的细木段,粗细刚好适配炉膛。他用火折子引燃干草引火,火苗迅速蹿起,舔舐着木段底部。待火势稳定,再一根根添入木柴,让火烧得均匀持久。随后往小铜锅里倒入菜油,不再添柴,只用小火温着油。



    一切准备妥当,苏木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街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他得把声音扬起来,才能盖过周遭声响。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吆喝:



    “卖卤肉,刚出锅的卤肉,十文半斤,好吃得很叻,拌上青菜调料,就是一大盘肉菜叻!”



    邻里生活46



    苏木的叫卖声中气十足,在喧闹的街市中格外清晰。喊了几声,便有路人驻足回头。一位提着菜篮的妇人在不远处打量许久,终于走上前来,指着蒸屉里的卤肉问道:“小哥,你这是啥吃食?咋个卖法?”



    苏木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和气:“婶子好,这是卤肉。用药材香料慢熬卤制的肉食,又香又入味。您看这颜色,酱红透亮,闻闻这味儿,半点腥气都没有。”



    他说着,麻利夹起一块猪肉、一块鸡肉、一块鸭肉摆在砧板上,手持剔骨刀当当几响,快速切出大小均匀的小块,码进干净木碗里递过去:“婶子先尝尝原味的,不要钱。”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犹豫片刻,还是捏起一小块猪肉放进嘴里。细细嚼过,她眼睛骤然一亮,像发现了宝贝:“哎哟,这味儿……这是啥味儿?香得很,还带点儿药材的苦香?”



    苏木笑着解释:“这是卤水的香味。卤水是各色药材香料熬制而成,不光好吃,还养胃。肉在卤汤里泡足时辰,里外都浸透了卤香。婶子您再尝尝这鸡块,肉质嫩得很。”



    旁边陆续围上来不少路人,一位货郎性子最急,见妇人尝得好吃,也凑过来试味。他咬了口鸭肉,当即嚷嚷道:“嘿,这味儿真不赖!比酒楼里的酱肉还香!小老板,你这肉咋做的?”



    苏木只淡淡一笑:“自家瞎琢磨的方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苏木却不急着售卖。他将刚切好的卤肉分成两份,一份搁置一旁,另一份倒进大木碗。随后拿起木勺,依次加料:一撮葱花、一撮姜末、一撮蒜末,撒上孜然粉,舀半勺辣椒油,抓一把花生碎与白芝麻,最后铺上一层翠绿的青菜碎。



    他拿着筷子快速拌匀,红亮的肉、青翠的菜、嫩黄的姜末、雪白的芝麻交织在一起,色泽鲜亮。卤香、辣香、麻香、芝麻香、花生香层层交融,浓郁的香气直钻鼻腔。



    他把拌好的卤肉分装小木碗,插上木签,笑着招呼众人:“来来来,大伙儿再尝尝凉拌口味。这个吃法更清爽,配粥配饭都合适,夏天吃尤其解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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