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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彻底沉落西山,漫天晚霞被染成刺目的血红,残阳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凄凉的光影,整座山林都笼罩在萧瑟悲戚之中。苏木终于体力耗尽,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冰冷巨石上,再也无力起身。
他俯身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止,心跳失控,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此刻的他早已狼狈不堪,破烂布衣挂在身上,满身伤口新旧交错、血迹斑斑。泥土、草屑、血污糊满全身,凄惨得让人心酸。
纵使满身伤痕,苏木却早已觉不到皮肉之痛,五脏六腑只剩铺天盖地的绝望,压得他心力交瘁、几近窒息。他搜遍了所有角落,始终寻不到秦臻半分踪迹,那个亲手还给他卖身契的孩子,仿佛凭空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秦臻怕是已经遭遇不测的念头,如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苏木心口,疼得他蜷缩发抖。他双手攥紧胸前破衣,指甲深陷皮肉,强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血污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衫上晕开湿痕。
全都是他的错。
若不是因为秦臻归还了他的卖身契,秦富、秦贵绝不会迁怒一个稚童,更不会下此狠手。是他拖累了秦臻,是他害了本该平安长大的孩子。滔天悔恨与刺骨绝望如寒潭冷水,将苏木彻底淹没,让他几乎窒息沉沦。
就在苏木心灰意冷、快要彻底放弃之际,一阵极轻极弱的声响,顺着山间晚风飘进他耳中。
是孩童细碎微弱的哭泣声。
那哭声轻如微风、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哭的人早已耗尽气力,只剩喉咙深处几不可闻的呜咽,凄惨又揪心。
瘫坐在地的苏木浑身猛地一震,瞬间如遭雷击。刹那间,所有疲惫、绝望与颓废尽数消散,他猛地挺直腰身,屏住呼吸,竖起双耳凝神细听,生怕这只是自己心神恍惚生出的幻觉。
深山之中只剩晚风穿叶的沙沙声响,虫鸣鸟叫尽数沉寂,四周死寂得可怕,静得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苏木心悬嗓子眼,浑身血液近乎凝固,一动不敢动,满心惶恐忐忑。
沉寂许久,就在他以为刚刚只是幻听,要再度陷入绝望之际,一声悠长凄冷的狼嚎幽幽响起,划破林间死寂,满是森森凶煞。
狼嚎未落,一句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孩童呵斥,随风飘来:“滚开……”。
是秦臻的声音!
苏木如遭五雷轰顶,猛地从巨石上弹身而起,全然不像体力透支、满身负伤之人。他的大脑瞬间空白,所有疲惫、恐惧、凶险全被抛诸脑后,脑海里,只剩秦臻一人。
他顾不得安危,顾不得伤势,抓起手边柴刀,迈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声音方向疯了一般猛冲而去。沿途荆棘再划衣衫、剐蹭皮肉,剧痛接连不断,他也浑然不觉,心中只剩一个执念:秦臻在前面,要找到他,带他回家!
身后古树飞速倒退,枝叶抽打身躯,新伤旧痛层层叠加。苏木此刻宛如悍不畏死的狂狮,冲破重重荆棘密林,终于从幽深山林冲了出去,抵达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可当苏木看清眼前的景象,瞬间肝胆俱裂,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浑身血液从头凉到脚,刺骨的寒意直钻心底。
只见空地中央,一棵粗壮的参天大树下,单薄的秦臻被粗糙结实的粗麻绳紧紧捆绑在树干之上,麻绳勒得极紧,深深陷进孩童单薄的皮肉之中,将他小小的身子死死箍住,半点动弹不得。
秦臻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稚嫩肌肤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青青紫紫的伤痕,道道触目惊心。胸腹要害之处,好几道深深的野兽抓痕使得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烂肉不断渗血,猩红的血顺着瘦小身子缓缓滴落,染红了脚下大片黄土,场面凄惨,看得人心头发紧。
秦臻的小脸苍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干裂起皮的嘴唇毫无红润色泽,惨白干枯。他的双眼此刻半睁半闭,似乎连抬眼的力气也没有了,呼吸更是微弱得厉害,整个人气若游丝,虚弱到了极致,眼看着就快要撑不住了。
在秦臻身前不远处,一头前爪带伤的老狼,正垂着腥臭涎水,一双绿油油的狼眼凶光毕露,死死盯着眼前这唾手可得、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小猎物。老狼围着秦臻脚下缓缓踱步游走,时不时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凶狠的威胁低吼,獠牙外露、杀气腾腾,浑身蓄满力道,四肢紧绷,随时准备猛扑上前,将这奄奄一息的孩童撕咬殆尽,吞噬入腹。
人与狼,不过咫尺之遥。
生与死,不过一瞬之间。
苏木目眦欲裂、双眼赤红,滔天的怒火与极致的恐惧瞬间直冲头顶,气血翻涌、心神炸裂。他顾不上自己体力不支,不管敌我实力悬殊,也不计自身伤势安危,心里只剩护着秦臻这一个念头。他握紧手中锋利的柴刀,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震天嘶吼,不顾一切朝着饿狼猛冲上去,当即与那头凶猛嗜血的饿狼,展开殊死搏斗。
秦臻被狠心绝情的秦富、秦贵亲手绑在这棵参天大树下,已经整整四天四夜。
那两个黑心的兄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年幼的亲弟弟留半分活路,更从未想过日后回来给秦臻收尸。他们心肠歹毒,打的就是绝情到底的主意,任由秦臻在这深山之中无食无水、活活饿死渴死,或是被山中觅食的猛兽发现,剥皮抽筋,吞噬殆尽,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无人知晓的下场,既省心,又遂了他们的歹念。
也不知是秦臻命大福厚,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庇佑,整整四天四夜,他被死死捆缚树干、动弹不得,无粒米果腹,无滴水润喉,竟硬生生咬牙挺了过来,顽强的撑到了苏木进山,才被这头出来觅食的老狼发现,再次陷入绝境。
老狼被冲上来的苏木激怒,仰头发出凄厉咆哮,猛地调转身形纵身一跃,张开血盆大口、亮出锋利獠牙,直扑苏木要害,招招凶狠致命。
苏木手中唯有一把锋利的柴刀,连日的狂奔搜寻使他体力透支,疲惫不堪,压根不是老狼的对手。老狼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在苏木肩头,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喷涌;尖锐狼牙死死咬在苏木臂膀上,刺骨剧痛传遍全身,热血瞬间浸透了破烂衣衫。
苏木疼得浑身剧颤,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却硬是咬牙强撑,死死攥着手中的柴刀,半分退缩都没有。他咬紧牙关,目眦赤红,忍着浑身剧痛,拼尽最后残存的力气,挥起柴刀朝着老狼的要害狠狠劈砍下去。
一刀接一刀,刀刀拼命、招招不留余地。
此刻他早已不惧伤痛、不顾性命,心里唯有一个执念:杀死饿狼,护住秦臻,带秦臻回家!
秦臻本就虚弱到了极点,一直半昏半醒、弥留恍惚。迷糊间,他听见激烈的兽斗嘶吼声,还有人强忍剧痛的闷哼声,声声入耳、震人心魄。秦臻拼尽全力,艰难抬起重如铅块的眼皮,费力睁开双眼。朦胧的视线里,有个浑身浴血、拼命跟饿狼缠斗的人!
那个人!
那个人是……苏木!
是他在心底早已划清界限的人!
是他曾经的小爹!!!
一瞬间,秦臻死寂灰暗的眼眸里,骤然亮起一抹微弱却耀眼的光亮。那是绝境逢生的狂喜,是濒死之际等到的庆幸。他想笑,想开口像从前一样喊一声小爹,可嘴唇干裂结痂,喉咙干涩冒烟,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唯有滚烫热泪顺着稚嫩眼角滑落,一滴滴砸在血污满身的衣襟上,滚烫又心酸。
可下一秒,他看见苏木体力不支,渐渐不敌饿狼,身上新增的伤口越来越多,浑身流血不止,随时都有可能被饿狼扑倒撕咬,殒命当场。秦臻心里那点短暂的狂喜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深深悔恨。
秦臻再也强忍不住,低声痛哭起来。
他哭得肝肠寸断、满心凄苦,却因身体太过虚弱无力,只能发出微弱细碎的呜咽抽泣,声声悲戚。他狠狠痛恨着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太过弱小,拖累了苏木,害得他为了救自己身陷险境。
“小爹……”,时隔两年,秦臻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唤出这个刻入心底的称呼。
“小爹!”,秦臻拼尽全力哽咽大喊。
“你走……你快走啊……”
“不要管我了……你快走……”
苏木在与饿狼浴血缠斗的间隙,清楚地听到了秦臻虚弱的哭喊,听到了秦臻让他独自逃命、舍弃自己的呐喊。秦臻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把钝刃尖刀,在苏木的心口反复切割、狠狠剐蹭,疼得他心口滴血。
一瞬间,原主残留心底的悲伤绝望、愧疚自责,与苏木自己对秦臻的满心亏欠、心疼悔恨,两股情绪剧烈交织缠绕、汹涌翻滚,瞬间化作一股无坚不摧、无穷无尽的磅礴力量,灌入苏木四肢百骸。
他不能输,不能死,更绝不能丢下秦臻独自苟活!
苏木喉咙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拼尽最后透支的力气,握紧柴刀狠狠劈在狼头要害。老狼受了重创,吃痛哀嚎,扑击的动作骤然僵滞。苏木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红着双眼悍不畏死扑上前,死死抵住狼身,柴刀接连猛劈,毫不留情地落在老狼的颈部与受伤的前脚,直到那头凶悍饿狼四肢瘫软、倒地不动,彻底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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