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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着这桩见不得光的隐秘机缘,唐永填身家暴涨,短短时日便一跃成为青山村数一数二的富户,堪比一方小地主,风光无限。



    科举之途20



    转眼三年光阴匆匆而过。这一年冬日,寒潮来袭,天降暴雪。鹅毛大雪连绵数日不曾停歇,天地白茫茫一片。厚重积雪压塌了村中不少老旧土坯房屋,给青山村带来不小的伤害。



    可这场雪灾,反倒成了唐永填大兴土木最好的契机。他先将唐家老宅全部拆除,就地扩充翻新,青砖砌筑,黛瓦覆顶,划分出多间厢房与讲堂,改成一座占地宽敞的私塾,广收十里八乡孩童前来读书。昔日乡试落第的寒门秀才,摇身一变,成了乡邻恭敬有加的唐夫子。村中百姓只看见他出手阔绰,藏书丰厚,没有人知晓这份家产背后,藏着何等肮脏的交易。



    除此以外,他还收购了大量的田地典租出去,又在村中地势偏东处,购置大片土地,动工修建起全村最为气派的两进青砖大院,占地足足六百多平方米。飞檐雕花,高墙耸立,和周遭低矮破旧的土坯民居对比强烈,每每有人路过,都免不了赞叹唐家风光无限。



    这场席卷整个青山村的暴雪,成全了唐永填膨胀的野心,却给苏木与全村村民带来一场生死考验。



    大盛朝一百三十八年,时序刚跨入十月,南北冷暖气流在连绵群山之间猛烈对冲,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气自北漠荒原翻越层叠山峦,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寒网,沉沉压在了青山村整片地界之上。



    往年这个时节,青山村不过是山野染上一层浅浅秋霜。正午日头高悬,暖阳洒落大地,依旧留着几分融融余温。农人下地耕种,身上一件夹袄便足以抵御晨间的微凉,待到日头升高,时常还要敞着衣襟透气。可今年气候却一反常态,寒意来得又急又猛。



    十月月初的第一场寒霜连夜落下,村边河畔浅浅的滩水一夜之间便冻成一层坚硬寒冰。清晨农户推开院门,一地白霜厚厚铺满田垄地头,伸手轻轻一碰,那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往骨头缝里钻。天地之间一桩桩反常异象接踵而至,种种征兆无一不在预示,一场滔天暴雪正在赶来。



    南迁的雁群失了往日整齐的人字阵型,队形散乱无序,低低盘旋在村落上空,迟迟不肯向南远行,一声声雁鸣凄楚悠长,落在村民耳中,听得人心头发沉。山间野兔、田鼠仿佛预知大祸,纷纷舍弃住了许久的洞穴,成群结队向着村庄边缘逃窜,田埂小路时常能瞧见成群小兽匆匆奔逃的身影。每到入夜,后山山坳便会浮起一层青白寒雾,将整片山林裹在朦胧之中,天上星月蒙着一层灰翳,光芒昏沉黯淡,不见往日清朗。



    村里那些活了大半辈子,见惯天时变化的老人,每日晨起望见这般景象,眉头便锁得紧紧的。村口老槐树下,时常聚着几名老者低声闲谈,话语里满是忧虑,彼此再三叮嘱,今年的寒冬绝非寻常光景,十有八九会降下一场弥天大雪,断路闭村,到时候整个青山村都会如一座囚笼。



    大盛朝户籍律法管束极严,底层乡民世代依附田土生存,若是没有县衙官府签发的正规路引,寻常百姓绝不能随意离开本乡四处游走。若是毫无凭据在外漂泊游荡,一旦被巡检的衙役抓获,便会直接判定为流民。



    流民最轻也是押解回乡,当堂杖责惩戒;若是遇上寒冬灾年,处置更为严苛,重则发配边疆苦役。隆冬腊月天寒地冻,缺衣少食,不少人还等不到官府发落,便早已冻毙在荒野路途之上。想要举家逃难,这条路几乎走不通。前路出不去,故土又将迎来酷寒,进退两难之下,青山村百余户人家别无选择,只能死守这片世代扎根的土地。



    全村人心惶惶之余,也开始拧成一股绳,囤积过冬物资,咬牙准备硬扛这场即将到来的极端严寒。



    时序缓缓迈入十一月,寒气一日重过一日。地气冻结,脚下泥土硬得如同生铁一般,农人锄头挥下去,重重凿在地里,也只能够留下一道浅浅白痕。清晨出门,呼吸之间白雾缭绕,呵出的气息转瞬便化作细碎冰珠。田埂间早已看不见野草生机,满目皆是萧瑟枯黄。



    村长李毅已经年过半百,面孔被山间风霜刻下一道道深纹,一辈子扎根青山村,村里每一寸山路,每一户人家的难处,他都了然于心。他心里十分清楚,一旦暴雪封路,外面的粮食运不进来,村中柴火耗尽,便是叫天天不应的绝境。



    此事耽搁不得,他不敢有半分拖延,邀来村中几位年过花甲、饱经世事的族中老者,商议抵御雪灾的对策。



    村长家的堂屋正中垒起一只大号炭盆,干松木在盆中静静燃烧,橘红色火光摇摇曳曳,勉强驱散满堂寒意。木柴受热时不时噼啪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堂屋内格外清晰,反倒衬得屋内气氛愈发凝重压抑。



    众人反复推演每一条对策的利弊得失,窗外寒风一阵阵撞在木门之上,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每一声,都让屋内众人心中的危机感又重上一分。几番仔细商议、权衡周全之后,村长李毅拍板定下三条铁律,通告全村,各家各司其职,举全村之力抵御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雪之灾。



    第一条,逐户检修加固屋舍。村里挑选二十名身强力壮的青壮年,两人分为一组,分片巡查全村院落。仔细查验房梁承重、屋顶茅草厚度、夯土院墙有无裂缝。但凡查到梁柱歪斜、墙体开裂、屋顶茅草稀疏破损的房屋,巡查队伍便立刻动手修补加厚屋顶茅草,取黄泥混合切碎干草封堵墙体缝隙,加固木窗门板,最大限度隔绝风雪,杜绝大雪压塌房屋的祸事。



    第二条,集体进山储备薪柴。每一户必须派出一名壮年劳力,每日结伴一同进入后山伐木砍柴,且不可以单独深入密林,避免遭遇山中猛兽。村长等人预估,暴雪封山至少会持续两到三个月。冬日取暖、一日三餐生火、病患熬药,样样离不开干柴,绝不能等到大雪落下,才发觉柴火无以为继。



    第三条,接济村内孤寡贫寒。此项由村长李毅亲自带头捐献,也由村长亲自登门拜访村中家底殷实的富户,劝说各家自愿捐献些杂粮、土豆、红薯以及御寒衣物等,为村里出一份力。所有捐献物资统一登记在册,由村长带队,逐户派送下去,优先送到家中没有劳力的孤老、残疾贫户家中,提前备好口粮,免得大雪封路之后,弱势百姓困死屋内。



    三条政令传遍整个青山村,全村瞬间便行动起来。村口开阔空地上,劈好的干柴一层层高高码起,家家户户院落角落,渐渐垒起柴垛。村里懂泥水手艺的匠人带着壮年和泥补墙,重新铺葺屋顶。富户捐献出来的粮食分门别类装入布袋,清点、登记、分发,有条不紊。



    就连刘二,因为跛脚没办法进山劳作,村长也特意带着人手上门,帮他修补加固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临走之时,还给他送来几捆柴火,半袋杂粮,一筐窖藏土豆。刘二跛着脚颤巍巍连连躬身道谢,浑浊的眼眶泛起一层红意,满心感激全村上下的照拂。



    整座青山村,处处都是忙碌筹备过冬的景象。苏木以及苏家三房,自然丝毫不敢松懈,早早便全方位筹备过冬所需的一切物资。屋舍墙体的所有缝隙,都用干草混着黄泥反复封堵严实,柴房之内,一摞摞干透的松木、柏木柴火整齐堆叠,储备量足够一家人足足用上三个多月。



    苏木先前遭苏有粮暗害,身体落下病根,元气长期亏虚,平日里全靠人参及汤药慢慢固本培元。他心思向来缜密周全,为了以防万一,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平日里早晚服用的温养汤药,他一次性多备下十余副药材,提前熬好,尽数装入密封性极好的厚陶壶之中,再放入自己的卧室方便取用。



    冬日天寒,屋外便如同天然冰窖,汤药低温存放数日也不会腐坏变质;还有切好的一小包山参更是片刻不离身,日日揣在内衬贴身布袋之中,若是遇上风雪赶路、身体骤然亏虚不适,含上一片参片,便能临时稳住涣散的元气,以备不时之需。



    整整三年的调养,苏木没有一日中断进补。每日清晨起床,空腹便含上薄薄一片三十年野山参,晨昏两副汤药准时下肚,长年累月坚持下来,调养的成效一点点显露出来。



    日复一日的滋养之下,先前那个畏寒怕冷、稍一劳累便咳喘不止的身子,一日日硬朗起来。虽说还是扛不起百斤重物,长时间重体力活依旧吃不消,可日常打理家事,驾着骡车往返大同镇售卖炸卤吃食,如今已是游刃有余,不会稍微奔波便气虚乏力。



    苏木坚持每日作息规律,晨起时便含服一片参片,温热的药力缓缓顺着喉咙流淌四肢百骸,驱散清晨入骨的寒意,随后才走进灶房,动手准备一家人的早饭。这个时辰,秦臻早已守在药炉一旁,小火慢熬苏木当日要喝的汤药,他凝神盯着炉中炭火,时不时调整火候,翻动药渣,分毫不敢大意。



    早饭做好,苏木趁热喝下汤药,二人同桌用完早膳,分出两份饭菜温在锅里,留给留守的苏奶奶和雨哥儿。早饭过后,秦臻主动揽下所有体力活,将卤锅、蒸屉、油锅、炭火盆,一件件重物搬到骡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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