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页(2/2)
射雕手也来了。
领路的卒子见他面色不虞,生怕这长安命官有个好歹,这才提议带他上恶梅岭散心,瞧瞧边军是如何防秋烧荒的。
摸过来一看,黑棕箭羽,精铁箭头……是隼箭!
长城之上,喊声与惨叫声交错一片。
粗糙的砖石磨着脸颊,眼前是闪着金星的黑雾,李堰一口气没上去,下意识挣扎起来。
……
是夜不收!
只是这几日净在藏书室里翻县志和古地图,出门时两眼发黑,差点一头栽倒。
下一刻,他被反剪着两条手臂,半蹲半站得摁在了墙上。
尸骨无存。
临行前,树墩子一样的工部尚书特意留下他,小眼睛嵌在肉里,闪着贼光滴溜转,假模假式嘱咐一番。
他低头称是,余光瞥过尚书养尊处优的面饼子脸——他好像解决了一桩心腹大患,眉头舒展,连褶子里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
想来是陛下动了真格要整顿边地,工部除却他,压根儿没一个人有这胆气和能耐担此差事。
本就紧张到极点的神经如拉满的弓弦,瞬间绷断。
是个白鱼服的大人物!
因而这伙人佩隼箭驾快马,金贵得很。攻城拔寨向来用不上他们,平日里只做两件事——巡戒部落王庭,猎杀景朝的夜不收。
李堰胡乱在衣襟上抹掉手心的冷汗,更紧握住长刀,盘算着等敕戎人攻上来,他少时练的三脚猫功夫能不能管上一点用处……
他一定得活着!
军阵中心,有人正向恶梅岭上眺望。这人面白微须,身侧不佩刀却插一把羽扇,打扮得像个酸儒,正被敕戎骑兵团团护住。
城墙上呼啸的箭雨彻底停下,李堰弓着腰摸出碉楼,从垛口向外望去——
斜里突然刺出一支骑兵,为首的十几个人却不是李堰常见的军汉打扮。这些人以黑巾敷面,轻甲裹布,身下马匹是清一色的黑或棕色。
分散开的敕戎骑兵仿佛受惊的鸟雀,炸开后瞬时收拢侧翼,疾速向中心赶去,势必要截住这支来势汹汹的援兵。恶梅岭上守军的压力减轻,第二阵鼓声炸响。
“把人抬下去!”
一阵酸麻窜上小臂,长刀脱手。
月余前,皇帝下了旨意,征召官员去往灵州整修灌渠。这本是个露脸的机会,只是边地太过凶险苦寒,工部诸人纷纷推诿。
一支箭被大风吹得失了准头,飘飘忽忽落到了碉楼外。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若是他死于敌袭,以后指望哪个草包老爷能来灵州办差?
怪不得射雕手会跟来此处……
西边大青口的烽火亮起,援兵到了!
绞盘拉着铁链将城门放开,刚刚在指挥城防的校尉带着骑兵出城,游鱼一般滑入敕戎人内收的军阵,直指人头攒动的中心,要去和大青口来的援兵会和。
“当啷”一声脆响。
突然,震震鼓声盖过了隘口内外嘈杂的喊杀,马蹄声填满了擂鼓的间隙,渐次逼近,闷闷踏响在枯草地上。
不远处的烽火垛,在秋日里迸溅着火星油点子,“轰”得一声,剧烈燃烧起来。浓黑的狼烟直上,总算把恶梅岭遇袭的消息传了出去。
在金红夕阳与大火之下,这支骑兵疾如床弩射出的长箭,一头扎进了正在冲隘的敕戎人中。他们一晃而过,李堰却认出了那些黑黢黢的人影。
这下,烧荒是看到了,就是恐怕真要在保静县有个好歹了。
——他原是不该来此的。
他们怎会出现在此?
那点破烂车轱辘话李堰记不大清楚,总之是些认真办差莫负皇恩一类的片儿汤。
浑身上下只有眉目露在外面,姑且能将他们同影子分辨开来。
隆隆的马蹄声顺着砖石传来,震得人心里发紧。
但比起援军,更先到的却是敕戎人的箭簇。
那燧卒来不及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胸口戳着一支羽箭,踉踉跄跄跌进火中,便被一把浓烟吞没。
……
只有他这个小小水司主事,自告奋勇领了这等要命的差事。
“点烽火!”
压根来不及分辨敌我,他不管不顾拔刀向后劈,却被巧劲儿敲在手肘上——
李堰刚读过记载,敕戎王庭会选正值盛年,射术大成的男子做射雕手,据说能在夜里一箭射穿苍鹰两只眼睛。
擒贼先擒王这等粗浅道理不用人教,李堰心跳如擂鼓,堪堪起身要去报信,身后便袭来一阵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