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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着两个人又开始打起官腔，梁稼抱臂斜倚，只挑了挑眉毛。

    从第一次见面不认识李堰的名字起，他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如今又何苦在他面前拿乔。

    “快些回去吧，回去给你敷药。”

    风吹雨丝中，校尉大人刹那醒悟，覆上小情人搭在自己膝上的手，捏了捏腕骨。

    李堰不作答，摸着他的膝盖，只觉手下发寒。

    梁稼实在有些别扭，那点儿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好面子又在作祟，但意图长点学识的渴望终究还是略胜一筹——

    他靠在迎枕上，唇色发白：“真有些疼了，我怕膏药与热水不管事。明日我还得去刺史府的监牢中提人。”

    他的动作再轻柔不过，将高热的巾布与膏药敷在梁稼伤痕累累的膝骨与小腿上。

    “是出了什么事？”李堰问道，“他是何时来的？”

    他轻喘一声，撩起了亵裤揉着膝盖，对李堰道：“安流，去柜子里翻一翻，还有一点剩下的还魂，替我拿过来。”

    李堰摸了摸他披着满背的头发，轻轻道：“我去取还魂。”

    李堰一抬眉头，淡淡道。

    梁稼身上的旧伤说不上有多棘手，但赶上落雨的阴冷天气，难免抽搐酸痛。他一路忍着回了家中，任李堰将他扶到床榻上。

    李堰替他拢上雨披，解释道：“右迁是升官，左迁是贬官。这种说法由来已久，许是自汉时尊右卑左的官序传统。”

    “我这大字不识一个的，还得小李参军到时多费心呐。”

    梁稼并不详细解释究竟是什么差事，李堰便不再追问，径直陪他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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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那些国仇家恨了，我只想要一个健康安宁的梁稼。”

    梁稼实在无法承认自己原本就是要服用，只能搪塞道：“……不吃，兑了酒擦一擦，行么？”

    年轻人伸开双臂，将心上人瘦削颤抖的脊背拥入怀中。

    “……那你且得等一阵子了。”

    他喃喃道：“你且放开我吧，我自己缓一阵子，兴许就好了。”

    梁稼似懂非懂，问他道：“读什么书能学到这个？”

    天似被捅漏了一般，大雨瓢泼而下，无休无止。屋檐下雨脚细密，梁稼禁不住忧心忡忡——这几日的事一件赛过一件急迫，倘若腿疼不止，则当真误事了。

    李堰自行退开，留给二人议事的空当，却不想梁稼仅同魏旅帅耳语几句，就放他离开了。

    李堰双手温热着，一寸一寸揉开了那些僵死的筋络。两种迥异的疼痛在梁稼身上拉锯不休，他咬着牙忍住呻吟，掌心满是冷汗。

    李堰也不知信了与否，只叹一口气，拎着热水罐与膏药走近，低声道：“每次看你这样，我都想要你从此不再上战场了。”

    “所以呢？”

    “不敢，”程识安恭敬道，“灵州能有今日，实得多谢李大人襄助。此间公务繁忙，还未贺您右迁。”

    “我想等到一个完整的你，如今只能祈求上天垂怜。”

    梁稼笑着问他：“算个进步，是不是？”

    而天公似十分作美，不欲这两个劳心劳力的人再被雨水浇透，堪堪等到他们进了家门，骤雨才倏尔落下。

    李堰耳尖发红，扶他上马，讷讷道：“你不是会写我的名字了吗？”

    唯独等走出县衙大门时，他才拉过李堰，问道：“右迁，是什么意思？”

    “那么，此事就麻烦程大人了。”

    “升官的意思。”

    梁稼双颊飘红，静静靠在李堰身前，两颗心隔着薄薄的衣料，透过皮肉撞击在一起。

    “吩咐明日的差事而已，我早晨出门前，差梅叔令我手书去大营里叫他来的。”

    “但我不能这么想，对么？这太自私了。”

    凉意与疼痛自骨头缝中蔓延开来，一双腿在宽大的裤管中直打颤，近乎使不上一点力气。

    李堰正在炉边烘着膏药烧水，闻言回头，眉头紧皱：“你又要吃那个？”

    回廊内，魏云谦正等候着。一见梁稼回家，他连忙迎上来。

    李堰笑着，贴了贴他的面颊：“忘记啦，等闲下来，梁兄陪我读书吧。”

    “我……今年不知怎么，好像不太忍得住疼了。”

    “但没关系，我愿意为了梁兄祈求天神。”

    屋内，梅叔支起炉子，一边烘烤二人泛着潮气的衣物，一边烧了热水留作擦身之用。

    风雷乍起，远处滚过隆隆闷响，似在催促二人闲话少叙，火速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