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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稼翻身下马,一把丢开缰绳,立于檐下,声音被雨声掩去大半,指令却清晰明了。
叶擎一步一步后退,直至后背挨上了冰冷的墙壁。
魏云谦:“被收买的军卒,民夫……”
“那时,你大约还叫王齐。”
梁稼幽幽道:“不过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从前他提拔魏云谦做旅帅专管军情线报,就是看重他心细如发,性子谨慎。
梁稼回身,定定看向魏云谦——
身前,李定方弯着腰,正端详着那张罪该万死的脸。他似乎又问了“王齐”些什么,叶擎却已浑然听不清了。
梁稼遂冲魏云谦一招手,问道:“消息放出去了?”
梁稼又问:“我们放回去的内奸是什么人?”
哑巴嘶叫一声,乖乖站好,等梁稼上来。随即迈开步子,于嘈杂雨声中踏响了青石路。
梁稼一把拎起它的缰绳:“骨头差不多长全了,你别带着我一路狂奔,我就摔不下来。”
“所以说!”
他朗声道:“神策军的规矩在此,有头有尾,有始有终。你们还有几日可活。”
“在江淮,强渡瓜州的时候。”
自打校尉大人上次光临,差点捂死一个死间后,定国公又款款而来,一亮神策军的令牌,轻描淡写坐实了梁稼的恫吓。
“伤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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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冰冷地,一寸一寸描摹过那人凹陷的面颊,咬着牙,自喉咙中挤出一句话。
“那么,只要他们联系上线,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此话一毕,李定方亲自擎着火把,挨个照过三人或强装镇定,或仓惶恐惧的面容。
梁稼收回安慰下属的手,一抬下巴,问他道:“那几个死间呢?有突破没有?”
“哎呀,我见过你。”
魏云谦点点头:“现在的看守都是咱们的人,已经在那些内奸的牢房之外吹风了。”
一见梁稼,三人齐齐抱拳:“头儿!”
他颤抖着手,伸向腰间,要去够自己的酒壶,却摸了个空——酒在李定方那里,他如今,什么也没有了。
这名字一出口,李定方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秦千秋道问道:“北边,您亲自去吗?您的伤……”
还行,不算太笨。
魏云谦霎时明白过来。
他知道自己绝不该再呆在此处,但主将不发话,他的双足便如木桩一般,深陷原地,再无法拔出。
“我只担心……昨日的消息,今日放人出去,会不会太刻意些了?”
“于帛鸣,你的人拆成两队,去守灵武与回乐的水务,预备随时收网。”
他甚至没接着梁稼的话往下,直接冷笑着向狱中三个饿得奄奄一息的人分别宣布——你们当中有一位义士弃暗投明,神策军业已拿到了需要的情报,后日奏报发向长安。
“倒也没说错。”
刺史府的监牢外,除却昨日领命而去的魏云谦,还多了于帛鸣与秦千秋二人。
他灵光乍现,双目骤然亮起。
“千秋,你守北长城,那三个人出身的隘口关城,着重盯着。”
翌日清晨,雨幕连珠,分毫没有停下的势头。梁稼却管不了那么多,额外包了一层护腿,裹了雨披去牵哑巴。
“当然,你们不用哆嗦。”
“到时候确定了剩下两家人的死讯,我再送你们下去团圆。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梁稼抱臂而视,冷然道:“你先走,这是一刻也耽搁不得,等我了结这里,再自行北上,不用等我。”
这几年灵州并未有如今日这般环环相扣的情报谋划,魏云谦年纪尚轻,遇此难免有些畏缩。
李定方停在一个人面前,弯下腰,一张脸映在熊熊火光下。
此时,他在梁稼的注视当中低下头,讷讷道:“不……不对么?”
雨水落在马儿黑绸一般的皮毛上,颗颗滚坠而下,摔做五颜六色的晶莹。哑巴抖了抖耳朵,看看主人的伤腿,便要跪下行个方便。
魏云谦结结巴巴:“以情报为饵,找到内奸的上线。”
梁稼笑着,摸摸他的头,低声道:“所以说,这些人不对情报的真伪负责。他们出狱后着急生计,为了联系上线拿钱,哪怕觉得这情报来的有古怪,大概也不会弃之不用。”
监牢中,狱卒手中火把将李定方的面容照得阴沉可怖,胡须毛扎扎,仿佛恶鬼一般。
于秦二人神色一凛,领命而去。两匹快马踏着急雨,奔赴寂静的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