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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有脸说人家李堰？

    李堰目光灼灼，似带了问询之意，将梁稼自明大夫的昏话中骤然拔出来。

    “我伤真好了？”

    这痂两日后果真落了，留下淡红色的疤痕，衬在那片白皙精壮的胸膛前，似玉中血沁。

    梁稼撑着他的肩，掌心覆上那道伤。

    殿中一如既往烟雾缭绕，那神像彩漆脱落，久久伫立，却显得有些落魄。唯有两颗琉璃眼，经年光芒依旧，还似真有神明附着其上。

    梁稼在一纱之隔处，又被扎成了刺猬，此刻正燥热难耐，闻言不禁哼了一声。

    香雾缭绕间，神像俯首而视，晶黑眸子似闪过精光一瞬，转而又变回那等无喜无悲的古旧样子。

    “那你同我说说，这里是什么讲究？”

    若您有心庇佑，我定以修塑形象，翻整庙宇，广设香华为报。

    明大夫腹诽着撇撇嘴，就当没听见。

    李堰抬头。

    ……

    就连明树这等见惯刀剑割伤的老大夫，复诊之时都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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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成祥神仙保没保佑梁稼尚且不得而知，反倒是李堰自己的肩伤，转眼间好了个七七八八。

    李堰却不应答，只捂着他的手，清俊的面上笑着，有些发苦。

    盛夏时节，那只手却还有些冷。

    “叫你逞英雄去。”

    “真不好看了？”

    如此心中念过三遍，李堰轻叹一口气，于神像前叩首。钟磬鸣响着，一切喧嚣归远。他再抬起头，只见梁稼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立在斜后，伸手道。

    “腻歪什么……伤好了就做正事去。贺绳不是来找过你？”

    梁稼好悬没给明大夫跪下求他快走：“我俩之间还没到那儿呢！”

    他问。

    “……假的！”

    梁稼又是目前一眩，但校尉大人此刻身经百战，早就能硬下心肠板着脸。

    梁稼好奇。

    “道士建房是不是得看风水？这里看来风水就不错，地脉暖和，树长得好。我给你回信里捎带的旱柳叶子，就是从这里掐的。”

    梁稼但笑不语，一拽他袖子，自山门而去。

    “年纪轻轻的，这么发愁。”

    梁稼白他一眼，懒得废话，转身要走。

    明大夫拆了纱布，仔细研究着一拃长的伤痂：“再等个两三日，等痂落光，就算彻底长上了。但恐怕这疤，是消不下去了。”

    “哎呀，不好看了。”

    神仙老爷，敬请闻我所愿，使我身侧之人，梁稼，免于刀锋伤病加身，从此无灾无殃，长乐无极。

    闲了半个月的右手中终于重获新生，迫不及待环上身前人的腰。梁稼没站稳，又险些跌坐在李堰大腿上。

    他摸摸喉咙，轻咳一声，松了哑巴的缰绳叫他自己去玩，又去研究那点柳树叶子。

    请香，点香，叩拜，双手抱子午诀。

    ……

    自少时能走动起，李堰做过无数次，唯有此刻生出所求念想。余光瞟过，梁稼正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抱，也躬身下跪。

    “长孙都尉说，这里很灵验。”

    “我原本说半个月，只是为了解你们心宽。六月天气如此热，这伤竟然好这么快？”

    “这个……”

    李堰望天望地，回忆着脑海中吉光片羽的词句，最终还是觉得不能误人子弟，直言道：“学艺不精，看不出来……但此地树丛丰茂，应当是雨水不错。”

    “如此求过神仙，你可安心了么？”

    “是灵验，”梁稼笑道，“你且准备好钱财了么？”

    “人家是道士！修道的道士！”

    “你干嘛？想暗算我是不是？”

    李堰低声道。

    真是罪过罪过，在神仙面前想这些有的没的！

    梁稼轻轻道：“好好笑一个，给神仙看看，也给我看看。”

    倒确有此事，只不过，一向对公事极上心的李主事今日转了性，拉着情人不松手。

    殿中昏暗，只在供桌前燃了几盏油灯。那微弱的光轻轻吻过梁稼的面颊，留下团团松散的光斑。他正低垂眉睫，呼吸浅浅，竟有些极不合调性的恬静。

    梁稼正贴过来，鼻息轻轻吹拂伤痕，引得一阵钻心痒意。

    “要看的，我从前在师门中也学过，”李堰道。

    油灯经风一吹，摇动起来。模糊的光影掠疾，那张面容又即刻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