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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不曾发觉,自己竟已经如此的信任李致了。
车帘外安静了一瞬,随即再无声息。
其实苏沉怎能不懂他的不安呢?上一世,他怀着同样的忐忑,将自己的打算摊开在李致面前,换来的却是被阿芙蓉和铁链束缚,一生中最暗无天日的数月。
况且,没了凌太傅,这湛王还有谁能去见呢?
裴子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泪水竟顺着脸颊滑下来,“苏沉,老师他……我赌不起。”
裴子瑜眼眶通红,声音压得极低却急:“陛下若是知道了,绝不会让你独自去涉险。要是子时在渡口另安排了人手,吴长复定会察觉!那老师就真的没救了!”
话音未落,裴子瑜猛地攥紧了他的双腕:“不行!”
苏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苏沉沉默了片刻,便扔了那信,反手自背后掏出长枪,用枪尖挑开了系在渡口的缆绳。
“万一呢?!万一陛下怕你出事,便将你禁闭起来,怎么办?”
苏沉顿时心口一紧,方才那横生枝节,叫他险些将今日最重要的会面都忘记了!
不得不承认,吴长复挑的这地方确实讲究。三面环水,一面通岸,又安静的容不下任何风吹草动。
苏沉踩着船舷跳上去,轻盈如他,船身仍旧猛地一晃,他赶紧扶住篷沿稳住身形,躬身入内。
裴子瑜怔怔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淌,却终于没有再说一个字。
只是,对方人在哪呢?总不能藏在水里吧?
踩着湿漉漉的石板沿渡口一路走,走到栈桥尽头,苏沉四下扫了一圈。
他摇了摇头,像要把这些杂念甩开:“但现在顾不了别的了,我得立刻回宫面见陛下,商议——”
那一次,他赌输了。
苏沉低下头,将裴子瑜的双手从自己腕上轻轻摘下来,抬手拂去他脸上的泪,捧住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
他喉间微微发紧,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却只是不动声色的在衣料上握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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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苏沉说。
船身吃水极浅,像是专为他一人备的。
借着月光,只见上面八个字:
苏沉急道:“太傅大人也是我老师!”
不出他所料,有封信摆在船舱里。苏沉蹲下拾起那信,钻出乌篷,展开信件。
渡口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码头上的缆桩孤零零立着,只有几只泊船在暗影中随波轻晃,船板偶尔发出吱呀低响。
裴子瑜自然也知晓今日安排了会见湛王这要事,可老师被人掳走,生死未卜,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
他无措看向苏沉,却见一贯机敏的苏沉也是锁着眉,满脸凝重。
苏沉这辈子别的都不怕,独独畏水。
子时,渭河渡口。
“吴长复,出来吧。我独自来的。”苏沉对空喊道。
苏沉道:“不会的!”
可此刻,明明情境相似,他心里却不再有上一世那种惊惧。
苏沉还要追问细节,却听见有人在马车外轻咳了一声:“可是凌府来人?”
水流推着小船朝着下游行去,起初还慢悠悠的,等出了渡口,河道变宽,水流便也陡然快起来。
苏沉一手攥着长枪,一手扣紧船沿稳住身形。两岸山影飞速后退,风声和水声混在一处,灌了满耳。
是凌太傅三番几次将他捞出来,又手把手领进这庙堂的。
裴子瑜:“这样好么?”
他平日里老茄子长老茄子短,嘴上从没个正经,可心中敬重却从不少半分。
苏沉隔着车帘道:“烦请回禀王爷,太傅大人被奸人挟持,身陷险境,今日不便,改期会面。”
白日里舟楫往来,人声鼎沸的渡口此刻空寂得只剩水声。
苏沉背着一杆长枪,月光下,枪尖亮得晃眼。
这份恩情,他心里头一笔一划都记着。
裴子瑜看着他的双眼良久,好似定了定神,声音也不再那样颤得人心慌了:“好……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小船顺流而下,不多久,便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周围灯火尽灭,只有河水在黑暗中翻涌鼓动,像一头看不见的巨兽伏在脚边喘息。
[解开缆绳,顺渭河下。]
苏沉早也料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转了一圈,在栈桥尽头听见些动静,他低头细看,找到一只极不起眼的小乌篷船。
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