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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听见马蹄声，他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向那辆正朝城门方向驶来的马车。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眼眶先红了。

    穿过宫道，出了宫门，果然已有马车在宫门外等候。

    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裴子瑜站在原地，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得停不下来。

    裴子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苏沉见他如此倒苦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转身重新登上马车。

    “老师……苏沉他……对东宫也、也是一片赤诚，他没有……没有做错任何事啊。”

    “……”

    他当时答“自然愿意”，全是出自肺腑。

    “斩草要除根。”凌念怀道，“再好好想想，根在哪。”

    看来老茄子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上一回蜡封的毒药没毒死他，这一回学聪明了，溶在酒里。

    张直臻顿了一顿，摇了摇头，道：“太子殿下交代了，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六殿下，裴二，誉王殿下，还有太子殿下……

    沉重的城门开启，放马车通行，驶上了官道。

    等待的工夫，凌太傅走到一旁，从袖中取出一只酒囊，倒了一杯酒。

    裴子瑜接过那杯酒，双手颤颤巍巍捧着，走到苏沉面前。

    毒酒

    城门口，两个身影立在道旁，望着朱雀大街的方向，是凌太傅和裴子瑜。

    “所以殿下让他去守皇陵。有品级，体面，安稳，还清闲，不挺好的吗？”凌太傅抖抖衣袍，从袖中取出那毒药纸包来，“行了，走吧。还有正事要做呢。”

    “……”苏沉呆立在原地，自指尖弥漫开一种溺水般的麻木，他看了看张直臻身后那队人整装待发的架势，到最后，也只是小声问，“我能见太子殿下一面么？”

    [如果东宫没有你会更安全，你愿为殿下牺牲么？]

    “喝一杯送行酒再走吧。”

    他瞥了一眼太傅藏着毒药的宽袖，眼眶有些微红，声音也低了下去：“……老师，那药……你是打算……”

    裴子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直至城门重新紧闭，双手入袖的凌太傅才走到他身侧，轻飘飘道：“看不出来，你俩感情有这么深啊？”

    看着眼前这杯酒，苏沉不由地想起凌念怀先前问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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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苏沉没想到，到头来，会是老茄子和裴二来为他送行。

    车夫也是早安排好的，立刻催着马儿朝着城门口赶。

    “到底还是没用上。”

    马车停在城门前，城门已闭。凌太傅上前，将一纸文书递与守军。

    而另一头苏沉见他这副模样，心已经凉了半截。

    “……”裴子瑜怔怔地站着，泪还挂在脸上，盯着那原封不动的纸包发愣，“？”

    现在，自然也是一样。

    虽然他与苏沉平日里总斗嘴，却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要亲手递上这么一杯毒酒。

    再说，苏沉根本就没有罪。他心里清楚的很。

    裴子瑜把那颗红丸收回瓶中，塞好，攥在手心里。

    “是啊。”凌念怀喟叹，“难为你调配了一下午。早知道，去御膳房拿白面搓一个就是了。”

    苏沉接过酒杯，垂眸看了一会儿，深深换了几口气，紧着眉头仰头饮尽。

    守军借着火把的光细看一遍，脸色微变，躬身行了个礼：“劳烦太傅大人亲自送来。”说罢，便快步登上城墙传令去了。

    苏沉几乎没有来得及思考，便连同全部的行李一道被推进了马车。

    凌念怀接过，收入袖中，又从另一侧袖中掏出一只瓷瓶还他。

    殿下也实在是心慈，他要去的毒药，几乎一次也没用上过。

    裴子瑜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双手递上：“老师，这是您要的毒药。”

    苏沉相信，太子殿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考量，可即便如此，心中还是难免悲戚。

    说罢，凌太傅朝裴子瑜递了个眼色。

    凌太傅闭上眼，道：“事不过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麻烦，得从根源上解决。”

    裴子瑜接了，拔开塞子，倒出一颗朱红的药丸。

    苏沉坐在马车上，探头看了一眼那道渐渐合拢的宫门越来越远，一时间脑子里冒出了好多面孔。

    皇陵远在四百里外的旧都，而他这辈子认识的人全都在这长安城里，而今要走，竟是连一句道别也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