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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人,也会生出楚逍遥深恶痛绝的那等邪念吗?



    蓝扶玉总算回过神来,他轻轻从楚长风手中抽回头发:“算了。你有这样的怪癖,说起来,倒幸好是成了我的弟子。要是在我师兄处住下,谁半夜给你关个窗户添些新炭,打不过你又没有防备,说不准会被你一下就掐断了脖子。”



    楚长风摸了摸微凉的指尖,笑了起来:“若只是关窗添炭火,恐怕也不用凑到我的床上来,大约……也不会那样危险。”



    蓝扶玉被噎了一下,他摸摸鼻子,又咳嗽两声:“我,我只是看你……我担心你到了新地方,睡不好,又看你睡相太差,才想替你整理一下。”



    楚长风眨眨眼睛:“真的?”



    蓝扶玉敲他脑袋,玩笑道:“什么真的假的,怎么将师尊揣测得这样坏,我还能是来做什么的?半夜杀人夺宝?嗯?”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楚长风抱着脑袋躲开,见蓝扶玉玩心不减,索性钻进了被子,将脑袋一蒙,闷闷道,“我真的睡啦。”



    蓝扶玉拍了拍这只被子茧:“好好睡吧,离天亮还有一会。你才刚来,伤还没好,这几天的早课先免了。”



    ——————



    楚长风睡得不知安不安稳,蓝扶玉却是真切不用再睡了。



    天才刚亮,他便去了弃珠峡。在残剑阁还只有几个人的时候,青云夙兴夜寐,令人几乎怀疑她是否需要睡眠。而到了如今,青云的年纪于修士来说虽算不得很大,可旧伤痼疾一层叠一层,为了养病,阁主大人便也晚了半个时辰起。



    不过。就算晚上那么一点,却也不至于令蓝扶玉等上这么久。



    蓝扶玉先前在山门前站着淋雪,等到天光大亮,侍女将他引到见客的花厅坐着喝茶。蓝扶玉心事重重,茶水添了三壶,眼见着便要到午餐时分,青云那头却还是没有半分消息。



    蓝扶玉不禁询问添茶的侍女:“红桃姐姐,请问师尊和……呃,冯姑娘,是否已经晨起?我有要事禀报。”



    红桃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阁主沉疴难愈,每逢大雪便加重,昨夜下了一晚的雪,阁主喝了安神的药,好容易天亮后才能合合眼睛。”



    蓝扶玉一愣,作出一副不肖弟子的羞愧模样低头:“竟不知师尊竟病得这般危险,冯姑娘弱质纤纤,不如令我做弟子的前去侍疾?”



    红桃替他满上茶水,摇了摇头:“你一个打打杀杀的剑修懂什么伺候?不过就是想趁机把你那些杂事说给阁主知道。哼,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这时候说?一个两个的,真是……”



    红桃虽只是青云的侍女,却也有筑基的修为,在青云身边七十余年,资历颇高,她的教训,蓝扶玉也只能硬着头皮听。



    “唉,唉,知道了……”



    嘴上虽然答应,蓝扶玉却暗地叹了口气。青云自己就算病得只剩一口气,也不会真令他等成一个水桶。从此君王不早朝……追究起来,还是从冯小娥来了残剑阁之后。



    青云剑尊一世英名,临到老了,竟然老房子着火,有了些昏聩的苗头。



    “哈哈,师尊没法见客,师娘总还能代劳。”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传来,冯小娥掀开帘子走进来,她笑得眉眼弯弯,没等红桃招呼,便自己寻了椅子坐下,找了空杯抢蓝扶玉的茶水喝。



    蓝扶玉扯了扯嘴角,向她点一点头:“冯姑娘。”



    冯小娥把玩着手中的扇子,用眼神示意红桃离开,漫不经心道:“怎么,连师娘都不肯叫一句?”



    蓝扶玉用余光打量红桃:“冯姑娘和师尊尚未成婚祭拜天地祖师……恐怕,还算不上吧。”



    “你倒是守礼。”冯小娥冷笑一声,等确信红桃离开,她将折扇抛起,扇子流畅地画了个圆弧,透明的结界升起,这才又回到她手中。



    “是啊,守礼守的,同那吴不尘且不说婚姻之约,怕是在玄都府里连个未婚夫婿的名头都算不上。自己却还心心念念一百年不忘,这又是什么道理?”



    蓝扶玉眉头紧皱:“令尹大人神机妙算,我这回来,的确是为了关于他的事情。”



    冯小娥叹了口气:“这还用算?我又不是那小丫头,真以为你是不染尘俗兢兢业业的扶玉仙君,说吧,你要找我问什么?”



    蓝扶玉垂下眼帘:“楚长风……到底和吴不尘有什么关系?”



    冯小娥撑着脸,打量茶水中茶叶沉浮:“没有关系。”



    “您很少这样不假思索。”蓝扶玉半合着眼睛,隔着额前垂落的长发打量冯小娥的神情。



    她回答得实在太快,甚至没有半点对蓝扶玉提起这个话题的疑惑。固然云英女史有窥探天机的绝技,可如此顺理成章,便仿佛是……冯小娥在等待着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冯小娥叹了口气:“我要你把这孩子放在眼皮子底下,自然是提前做了些功课。非要说有关系——那也不是没有,吴不尘是楚逍遥的大弟子,楚长风是楚逍遥的关门弟子。论起来,楚长风还能管他叫一声师兄。”



    蓝扶玉哼了一声:“吴不尘被楚逍遥杀了,这算除名。至于楚长风,他如今是我的徒弟。”



    冯小娥抚掌道:“对。所以他们两个现在没有关系了。”



    蓝扶玉喉头发紧,他撑着桌面,盯着冯小娥缓缓靠近她:“你……令尹大人,您既然对楚长风的命格背景有所了解,可否向属下透露一二?他的父母是谁?生辰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时候成了楚逍遥的弟子?”



    冯小娥以扇掩面,故作胆怯往后缩了缩:“哎呀,你这样直勾勾盯着我,我可是你的师娘,你的礼貌去哪了?”



    蓝扶玉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歉。”



    “你的问题……我不是不能回答你。”冯小娥微微一笑,摊手道,“可惜,天机不可泄露——别生气,这禁忌不是说着玩的。卜算已经是逆天而行,若是还将卦辞泄露给不相干的人,那更是会被天道惩罚。说不准,能被立时劈死,你哪怕讨厌我,也不想你可亲可爱的师尊一把年纪了来做寡妇?”



    蓝扶玉学着她冷笑:“寡妇?师尊怕也没有这般非您不可。天下皆知,青云剑尊年轻时万花丛中过,很有几段风流韵事。就算令尹大人不幸亡故,她也总有别的弱水三千。”



    这话有些刻薄,但蓝扶玉心中的确有气。楚长风的身世疑点重重,更不用说冯小娥给他的指示——要这呆孩子修不成无情道。这模棱两可的指示,令蓝扶玉越想越是不安,偏偏冯小娥说话兜圈,说的话里没一句有用。



    冯小娥却也不恼,只叹气道:“那……恐怕不会了。小玉啊,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也该有点限度。”



    “青云快死了,你总该知道。”



    蓝扶玉一愣,只盯着她:“……师尊她……她的旧伤痼疾,不过是老毛病了,冬天重些罢了。哪有什么死不死的说法,你们两个如今还好着,你就这样诅咒?”



    冯小娥神色微妙,以扇沿抵唇:“这可不只是什么寻常伤病。”



    “青云的柳絮剑法,除了教弟子的二十七招之外,还有七式,造出来便是消耗根基不管不顾的功法,更不用提最后一剑‘破春愁’……那几乎是以性命为祭强行提升战力的秘术。青家本是拿人钱财取人性命的一群亡命徒,自然将这剑法当作宝贝。青云呢,建了残剑阁要做祖师奶奶,自然觉得这些招数过激,谁也没教过……”冯小娥看着蓝扶玉眨了眨眼睛,“除了你。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老房子着火进行g



    乱麻



    蓝扶玉不置可否:“令尹大人实在好嘴皮子功夫,不过这么一会,便从我的徒弟谈到了我的师尊,如今又要谈我了。”



    冯小娥叹了口气:“唉,我这不是关心小玉吗?”



    蓝扶玉哂笑:“您自称一句师娘,也多关心关心师尊好。”



    冯小娥啧了一声,轻轻敲着桌子,漫不经心道:“……你师尊,年轻的时候日子过得有今天没明天,当然顾不上功法反噬。到了到了如今,早就积重难返,不过是一年年熬下去,等着寿终正寝——可和我没有关系。”



    寿终正寝。这个词汇和青云放在一块,十分违和。



    修士的寿命太过漫长,如青云这般惊才绝艳的剑修,往往在寿元耗尽之前便遇事兵解。蓝扶玉摩挲着手指上粗糙的剑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你倒比我这样的徒弟要先知道了。”



    冯小娥耸耸肩:“医师早就说过不容乐观,只是青云不愿将消息外传——怕生事端。”



    “事端?什么事端。”蓝扶玉微皱眉头,“师尊活不长了,也还有大师姐接替,她即使没有剑尊的盛名,却也是才华横溢。更不用说……”



    蓝扶玉望了望桌上一只大红梅瓶:“她如今还要和孤玉山的小公子结亲,比起残剑阁这个小门小户,算是根基深厚了。”



    冯小娥不以为然:“孤玉山的宗主世世代代都姓公孙,玄都府这一千年来有名的修士十之八九都姓沈,凭什么残剑阁的阁主便要改换姓氏?残剑阁不过一百年间便名列白玉京七宗五派之一,得罪过的人可不少。若有心人推波助澜——为你残剑阁弄出第一次内乱,也算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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