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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提斯抬手打断了他：“这是最快能联系到我的方式。你做得很好。”
他说的是真话。若不是布兰特及时发来消息，今晚克诺恩大概已经被吊在雄保会的惩戒室里了。阿提斯想起那个画面，眉心就微微一紧。
不过他仍有疑惑：“你今晚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宴会上？”
贵族雄虫之间私下交换雌侍的宴会并不少见，只要双方你情我愿，也没谁会多管。可布兰特是单身雌虫，出现在那种场合，未免有些奇怪。
布兰特卡壳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一阵发烫。总不能说实话说自己缺钱，接私活假扮雄虫的雌侍吧？他一个堂堂中将，薪水虽然不算低，但家里还有两个正在上学的雌弟要养，手头难免有时紧些，所以偶尔会接点这种不太好说出口的私活。
他还在组织语言，旁边一道声音已经替他接了话。
“布兰特是陪同我一起来参加宴会的。”周游看出了布兰特的尴尬，主动解释道。
布兰特的脸“轰”一声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阿提斯已经转身走向了飞行器，克诺恩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也在舱门关闭前的一瞬上了车。
飞行器启动的嗡鸣声还没完全响起，周游的脑海里已经炸开了一连串提示音。
【叮！目标对象悲惨度 10】
【叮！目标对象悲惨度 10】
【叮！目标对象悲惨度 10】
系统提示音像是卡了壳，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周游：“…” 谁又惹他了？
小叮当倒是活过来了，盯着已经飙升到95的悲惨度乐得合不拢嘴：“哈哈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但这个结果还是很不错的嘛~继续保持，我们的目标是——”
“闭嘴。”
周游面无表情地掐断了它的语音。
他是坐布兰特的飞行器来的，布兰特也很自然地招呼他，说先送他回去再赶去军部。周游开口回绝，说自己打车就好。布兰特那边战友催促着也不好多待，只说让周游注意安全就转身离开了。
周游刚掏出光脑准备叫一辆飞行器，前面那艘飞行器忽然降下了半面窗户。
阿提斯从窗后偏过头来：“阁下，天色晚了，您一只雄虫不太安全，我送您吧。”
周游：“？”
他不知道阿提斯为什么忽然这么客气，但余光瞥见克诺恩正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垂着眼，指节轻轻搭在膝盖上，不自觉蜷缩着。周游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麻烦了，殿下。”
阿提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
他只是余光瞥见了弟弟那道视线——克诺恩透过窗户望着周游和布兰特并肩站着的身影，眉心微微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种闷不作声的表情阿提斯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只要克诺恩想要什么东西又说不出口，就是这副模样。
阿提斯那根一向迟钝的脑回路忽然短暂地工作了一秒，他试探着开口：“让那位雄虫阁下上我们的飞行器？”
他没指望克诺恩会回答。毕竟在他这个弟弟眼里，自己跟空气没什么区别。
“……嗯。”克诺恩低低应了一声，又矜持地偏过头去。
阿提斯：“……”
他像是活见鬼一样看了克诺恩一眼，却还是硬着头皮请了周游上来。
飞行器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克诺恩始终望着窗外出神，侧脸映在夜色里。周游还记得刚刚突然暴涨的悲惨度，有意想和克诺恩搭话，但前面坐着阿提斯和开飞行器的陌生军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不过周游很快发现不对了——克诺恩在偷看他。
起初只是偶尔偏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半秒又移开。次数多了，胆子也大了，视线从一闪而过变成停顿几息，再变成直直落在他脸上一动不动地看上好一会儿才勉强转开。
那道视线太灼热了，热得周游想装没发现都难。他转过头去，正对上克诺恩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愣住了——
那双眼睛通红，泛着湿润的水汽，边缘泛着一层薄而颤动的亮光。
被抓包的瞬间，克诺恩猛地转头望向窗外，用力抿住唇，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死死关在身体里。可没有什么用。周游觉得自己被一团沉甸甸的悲伤裹住了，那悲伤是从克诺恩身上蔓延出来的，浓到他自己也被传染，眼眶发酸，心口像是被谁攥住，一下一下地往外扯。
周游盯着克诺恩的后脑勺，拼命回想刚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这只漂亮的雌虫那么难过。
难过地像是要碎掉了，周游想把他拼起来。
前排的阿提斯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他清了清嗓子，偏过头，想找个话题活跃一下：“阁下，您和布兰特……”
八卦是虫的天性，军团长也不能免俗。他本是想问问布兰特那个傻乎乎的军雌是怎么找到周游这只这么俊美的雄虫的。
话才开了个头，周游忽然脑子里某根线搭上了。
布兰特。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殿下，我和布兰特中将没有任何关系。”周游打断他，语气坦诚，“我是从32星来的，刚来帝星，什么都不懂，在星网上看到这里有个宴会就想着来结识些人脉，不知道这种宴会……是做什么的。”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没有雌君雌侍进不了场，我才在星网上雇了布兰特中将假扮雌侍，纯粹是为了进门。布兰特中将也是今天才认识我。”
周游在心里双手合十默默给布兰特拜了拜，抱歉兄弟，把你卖了。
他一口气说完，阿提斯张着嘴，还在消化这段话。哦，不是一对儿。布兰特那傻大个果然没什么桃花运。不过——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跟我说这个干嘛？有必要跟我解释吗？
周游当然不是为了说给阿提斯听的，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悄悄瞥向身边的雌虫，雌虫刚刚还撇着的嘴角正一点一点压不住地往上翘。
【叮！目标任务悲惨度-60％】
周游没忍住，低笑出声。
这只虫也太好哄了。
狼狈为奸
周游按下客厅灯的开关时，光线刚铺开一半，后颈就贴上一团冷意。
“宿主——”
小叮当从他肩后幽幽探出头，整只球气压低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白球阴恻恻地凑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没有忘记我们的任务是打造美强惨，不是拯救美强惨吧？”
周游被他戳得后颈一凉，侧了侧身。
“明明克诺恩的悲惨度都到95了，”小叮当气得整只球都在发颤，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你究竟干了什么呀！？”
小白球在半空中猛地一转，屏幕上的脸皱成一团，越说越气：“好不容易遇到开局悲惨度那么高的任务对象，现在——”
“……”周游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目光偏向别处，半晌挤出一句：“有没有可能……是你们的记分系统出问题了？”
他试图找补：“你想想，一晚上怎么可能起伏这么大”，话刚起了个头，自己就先没了底气，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小叮当直接炸了。
“系统才不会出错！”
电子屏上的表情瞬间从委屈切换到愤怒，小白球弹起来在半空重重抖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就是故意的！我都看见了，是你让布兰特去联系阿提斯的！你根本没想好好做任务！”
小叮当调出那份签了字的协议，扔到周游面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它飘到周游面前，在签名落款处重重弹了两下，电子屏上蹦出一个近乎控诉的表情。
“我不管！从明天起你必须听我的，不准擅自行动！你和我签了协议的，不能出尔反尔！”
小叮当越说越懊恼，声音也从愤怒渐渐转为碎碎念：“要不是你，克诺恩这会儿肯定已经被关进雄保会了，悲惨度说不定还能再涨涨呢……”
它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沉默了片刻，像是也意识到哪里不对，但又不肯松口，只能别扭地飘在半空，电子屏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周游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小叮当，你想过克诺恩被抓到雄保会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小白球愣住，电子屏上的表情一僵。
“雄保会的手段，任何一只雌虫进去都得掉层皮。他那个名义上的雄主不会管他，”周游抬眼，目光越过协议边缘，落在虚空里某个更远的地方，“克诺恩一个不受宠的便宜皇子，在里面会遭遇什么，你想过吗？”
小叮当张了张嘴，没出声。
“小叮当，”周游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觉得他应该承受这些吗？他做错了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叮当慢慢地飘到一边，电子屏上的光暗了暗。他戳了戳自己的手指，像被问住了的小孩，好半天才小声嘀咕：“可是……这就是他的命运呀，书上就是这样写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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