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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那乌盆,刘世昌的亲人已经从老家赶了过来。



    他们在汴京城内买了一口棺材,将那乌盆还有刘世昌的衣物放了进去,准备运回老家去安葬。



    毕竟赵大夫妇二人要秋后才会问斩,刘世昌的老娘和媳妇可等不了这么久。



    住在汴京城内,处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没有了往后的经济来源,不能为了看赵大夫妇砍头,一直留下来的。



    她们二人便结伴归乡,也好早日让刘世昌安心的去够转世投胎。



    其实李季一直都怀疑,那赵大夫妇并非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看他们淡定的样子就不难猜,他们肯定已经不是第一次害人了。



    只是他们害的人里面,似乎只有刘世昌化成了鬼魂,还告状成功。



    这里面李季的功劳可不小,若不是他八字轻,在开封府的人根本看不到刘世昌的鬼魂。



    当然了,若不是李季要腌酸菜,这乌盆压根不会出现在开封府里。



    怎么说呢,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啊?今天怎么是杜老大做饭?”张龙兴匆匆的来吃饭,却发现大厨换成了杜老大。



    杜老大正挽着袖子搅动大锅,锅中的黄豆翻涌,热气氤氲里,他侧脸轮廓硬朗如刀刻,“小子,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他挑眉,眼角纹路骤然加深,脸上表情霎时凶悍三分,仿佛下一秒就要抄起锅铲劈过来。



    “没有没有!我哪敢啊!”张龙赶紧摆手,额头沁出细汗,“只是……没见李小哥?”



    他深知杜老大的脾气,可不敢轻易得罪他。



    “哦,去他五哥那了。”杜老大知道那王老五,一路上从陈州就很照顾李季母子。



    要没有那么多的好心人,李季也到不了汴京。



    他对于王老五的印象,还是相当不错的。



    “李小哥真是个好孩子。”张龙点点头说道。



    他对于李季的印象,也是相当好的。



    一个懂得感恩的孩子,总是能够赢得别人的喜爱和尊重。



    李季是不知道,这些人在背后夸他。



    不然他肯定是要让他们当面夸的,背后夸多没意思啊?



    他带着用赤小豆熬制的红豆汤还有一些糕点,漫步在前往王老五住处的路上。



    路旁孩童追逐嬉闹,小手攥着刚拾的楸叶,叶脉清晰如掌纹,被巧手剪成蝴蝶、游鱼、小兔模样。



    李季觉得这还挺好看的,还别说,古人是真会玩。



    卖花妪的竹篮里,新摘的楸叶堆成小山,妇人们争相挑选,簪于鬓边,笑语盈盈。



    他们把日子过成了诗,把落叶雕成了画,把最寻常的秋光,酿成了最令人沉醉的酒。



    远远的,李季便瞧见那熟悉的身影——王老五,正蹲在自家那略显斑驳的院门口。



    只见他手里拿着几片青翠欲滴的楸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王老五正笨拙地对着太阳比划着,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任务。



    随着脚步的临近,李季才渐渐看清王老五究竟在做什么。



    原来,他竟是在用那几片楸叶剪花样,只是那手艺实在不敢恭维,剪出来的兔子歪歪扭扭,倒像只胖老鼠。



    李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他笑着开口询问起来,“五哥,你这是要改行当剪纸师傅啦?瞧你这手艺,可真是别具一格啊。”



    王老五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黝黑却透着憨厚的笑脸,“李季你来啦!我瞧着街上那些人都戴着这种用叶子剪出来的花样,觉得挺好看的,寻思着也给小花也戴个玩玩。”



    小花是王老五的独女,那可是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宠爱的娃。



    也正是因为小花,才让王老五决定,带着自家闺女离开家乡,到外面求生。



    毕竟大人遭罪没事,小花才三岁多点,人生还很长。



    李季向来就欣赏王老五这种不重男轻女的架势,在这个重男轻女观念还颇为盛行的时代,王老五的做法显得尤为难能可贵。



    他笑着打开随身带来的食盒,刹那间,红豆汤那浓郁的甜香便飘了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红豆汤?”王老五闻见了香味,好奇的问道。



    “今天不就该喝点红豆汤润润喉嘛。”李季笑着解释说道,“我听说汴京城的人,都是这么过立秋的,我们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是啊,你嫂嫂也做了一些红豆汤,就是没有你煮的香。”王老五也是惊奇,原本跟他们一个村子的李季,出来后厨艺简直来了一个大飞跃,煮什么都好吃。



    之前尝了李季做的包子,差点吃不下别人做的,差距实在是有些大。



    正说着,巷口传来孩童的惊呼,两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总角小儿跑得太急,绊了一跤,手里的楸叶撒了一地,哇哇大哭起来。



    李季起身走过去,将孩子扶起,又帮他把叶子一片片捡起。



    “哎呀,多谢郎君。”孩童的母亲听到哭声,焦急地跑了过来,她一把抱起自家孩子,眼中满是心疼与感激,连忙说道。



    “客气了。”李季笑着回话,然后从食盒中取出一块桂花糕来,递到孩子面前,“这桂花糕给孩子甜甜嘴吧,吃了就不哭啦。”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是王五兄弟的亲戚?”女子并没有接过糕点,而是疑惑地看着王老五和李季的脸,毕竟二人长得并不像。



    “我们是同村的,你可别看我这小兄弟年纪不大,人家可是在开封府衙做伙夫的,手艺好着呢。”王老五骄傲地说道。



    “竟是开封府的?”妇人眼睛骤然睁大,声音里迸出惊喜的亮色,“那……那您可曾见过那位鼎鼎大名的御猫展护卫?听说他腰悬巨阙剑,夜巡时连鬼影都不敢近身!”



    “自然,展护卫人可好了,很是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李季笑眯眯地夸赞起来,脑海中浮现出展护卫那潇洒的身影。



    “说到开封府伙夫,那之前那乌盆案,就是小郎君你吧?”女子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



    郎君就郎君,为啥要加个小?



    李季没说别的,只是轻点头笑笑,算是默认了。



    “这世上真有鬼吗?”女子满是害怕,又充满了好奇心。



    “自然是……没有的。”李季原本想说“自然是有”,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没有?这汴京城都传遍了,都说那乌盆案是鬼魂作祟。”女子惊讶地说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是在乌盆底下,发现了人的牙齿,展护卫带着开封府众人经过一番仔细调查,最后才发现了真凶,将其缉拿归案。所以啊,确实没有鬼魂,都是大家以讹传讹罢了。”李季耐心地解释道。



    倒不是李季想要撒谎,而是公孙先生特意找了李季,让他千万不能再外面说真的有鬼,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不管对方相不相信,反正李季是绝对不承认的。



    王老五也在一旁点头,他虽没亲眼见过那乌盆案的细节,但听李季讲过不少开封府的事,知道其中曲折。



    “原来是这样。”女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我就说嘛,这朗朗乾坤,哪来那么多怪力乱神。不过小郎君能帮着破案,也是了不得。”



    李季笑着附和,又从食盒中取出几块桂花糕,递给女子道,“拿回去给孩子吃吧,就当是给孩子压压惊。”



    她接过桂花糕,塞进孩子手里,又连声道了谢,这才牵着孩子离去。



    王老五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那乌盆里真的有……那东西?”



    李季瞅了瞅四周,见巷子里没旁人,才含糊道,“公孙先生说,凡事讲证据,鬼魂之说传出去,容易乱人心。”



    “公孙先生嘱咐得对,这种事,说多了确实容易惹麻烦。”他顿了顿,又有些感慨,“不过,你如今在开封府做事,见识到底不一样了,咱们村里,谁能想到你还能跟展护卫、包大人他们打上交道?”



    李季重新坐下,“五哥,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说到底,我还是个做饭的伙夫。”



    正说着,小花从院里跑出来,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半块红薯,看见李季就扑过来,“李季哥哥!”



    李季笑着把她抱起来,从食盒里又摸出一块桂花糕,塞到她小手里。



    小花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甜!”



    王老五看着闺女,黝黑的脸上满是温柔,手里的楸叶突然“咔嚓”一声剪错了,他也不恼,重新拿起一片叶子。



    巷口的秋风卷着楸叶的清香吹过来,李季看着王老五笨拙却专注的样子,又看看小花啃着桂花糕的满足模样,忽然觉得,这汴京城的秋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有红豆汤的甜,桂花糕的香,还有身边这些热乎乎的人,就算日子清苦,也透着股踏实的暖。



    王老五终于剪出个像样的兔子,小心翼翼地别在小花的羊角辫上,小花跑到墙边的铜镜前照了照,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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