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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精神，用五感感知外界的一切，似乎身体里所有细胞都挤向足底，林子墨感觉到了，他是在走下坡路。脚掌能感受到些微的台阶起伏，开始只以为是砖石不平，但几乎每块砖石前一块都会矮出后一块一点。
这样可就不是巧合了。
走了大概三分钟，转过三个弯，扶在肩头的手松懈力道。
小丑亲昵地与他面颊相贴：“兔子，我们到了。”
话落，耳畔响起火焰腾升的微妙气息，浅淡的花香弥漫鼻尖，摇晃的烛影下，面前的墙壁映出他们交叠的影子。
林子墨紧咬牙关，克制自己不住颤抖的身体。
墙壁上映出的是他们交叠的上半身，随着目光下移，影子开始扭曲，投在堆成小山，形状各异的骨架上，一颗还未完全腐烂的头颅摆在角落，小指粗细的蛆在眼眶鼻腔钻进钻出，林子墨猝然后退，声线扭曲僵硬：“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
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极大地愉悦了小丑，不知轻重的手捋起林子墨刘海，扳着林子墨的下巴强迫他面向地上的脑袋。
林子墨看得更清楚了，这颗脑袋的左半张脸暴露着深可见骨的创口，边缘残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仅剩的五官轮廓勉强拼凑出他的身份。
这是，约翰。
本该火化后被马戏团成员保管的约翰尸体。
“我的胃吃掉了他的眼睛。”
小丑牵着林子墨的手放贴在自己小腹：“想不想跟他打个招呼？”
一时间隧道里静极了，只有林子墨紧张粗重的呼吸声，像是恐惧到了极点，任凭小丑挟着他的手在陌生的位置滑来滑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颤抖着深吸一口长气，这一次，声音稳定沉静。小丑停下在他颈侧吻舔，意乱情迷的动作，转动脖颈，让脖颈弯曲成人类无法拥有的弧度。
看着林子墨。
猩红唇角上挑，眼球暴突似要跳出眼眶，皮动肉不动，阴侧侧道：“你再说一遍。”
林子墨抿抿唇：“菲利克斯，你觉得这样做很好玩是吗？”
没有反驳，即是变相承认。
菲利克斯猛地松开林子墨，诡异尖刺的声音叫人耳膜发疼：“该死，该死的！是小达利告诉你的还是布克告诉你的？真是可恶，我只不过比他们晚继承了一点点，就一点点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把我蒙在鼓里！”
他抱头退到墙角，脸面是面向林子墨的，眼神却发空。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逐渐过渡到清纯无污的天空蓝，干枯蓬乱的发恢复成原来模样。
尽管衣服没有变化，但他看起来总算像一个人了。
林子墨皱着眉头，眼里有水光晃动，吐字不清：“我不能确定小丑是你……但除了你是小丑的答案，其他人我暂且想不出。”
“上次在帐篷后你问我纸条，我想他是被布克拿走了，不过让我猜猜，你写的是鬼屋见面吧。”
“菲利克斯，小达利，是美杜莎要求你杀了我，是这样，对吧？”
“轮渡船尾，小镇街头，马戏团帐篷后，还有你没来得及实施计划的鬼屋，都是准备杀我吧，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做到底，但现在我应该是逃不了了，你大可以直接杀死我。”
“至于尸体，你是打算吃的骨头不剩还是拿给美杜莎都与我无关了，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维谢尔在你们中扮演什么角色？魔术师万无一失的把戏会用在哪里呢？”
走进隧道后，明明林子墨感觉到的是下行台阶，睁眼后脚边一层密密麻麻的小孔，他们这是到了鬼屋原本隧道的上层。
林子墨先想到的是视觉悖论彭罗斯阶梯，这种楼梯在现实中绝不可能搭建出来，但是，若是有人依靠某种障眼法歪曲了他的感知，让他把上行路程想作正在不停下台阶呢。
维谢尔，安卡里尼当之无愧的魔术之王。
菲利克斯的失明不是演的，自从被林子墨揭穿身份恢复人形，菲利克斯虽然表面无异，行动上却有微小偏差。
他不停靠近林子墨，口中念念有词：“维谢尔？死到临头还记着他的名字是吗？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好的，明明只是一个冲动易怒的丑角啊。”
“子墨，一个完美的绅士站在你的面前，你却打算从中了解这些丑角的作用吗？”
这个时候的菲利克斯已恢复坦然，面面相对，菲利克斯先笑出声，低笑转为不加掩饰的大笑，扶住林子墨肩膀作为支撑，前仰后合，眼泪都要掉出来。
他说：“为什么不说话，还一副要哭的样子，真是奇怪啊，我吃过这么多人，还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猜出我的身份不哭不逃，就干站着等我动手？”
食指点在林子墨胸口，吐槽道：“子墨啊，你好难猜。”
维谢尔的问题菲利克斯避而不谈，林子墨便问出第二个问题：“布克呢？帮你把镇上儿童失踪的帽子扣在每一个来小镇演出的小丑头上，拘留他们，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菲利克斯笑了，没否认，只是脸面越发贴近，他们接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
“你还想他做什么其他事？也是杀人吃人吗？当然，你想象中的场面确实存在。”菲利克斯点点自己的脑袋，“我什么都知道，全看你想不想听。”
问维谢尔的情况不答，提起布克却表现得兴味盎然，问着林子墨想不想知道，嘴唇已跃跃欲试地蠕动着。
菲利克斯笃定林子墨好奇心旺盛，但林子墨眼下实在没那个心情，鼻息间还有血腥气与□□腐烂的独特的粘稠浑浊无法言说的气味。
仿佛蛆虫钻进鼻腔，一路狠狠抽打遇到的所有组织细胞，直到行进到后脑。
林子墨后脑出奇得疼，意识不清下做出错误的选择，主动靠近菲利克斯，唇瓣极有技巧地擦过喉结，侧颈，一路向上，耳廓。
拇指沾上男人的侧腰，内收向下，顺着胯骨，敲在小腹。
声音是沉稳的，眼神是空茫茫的。
就像他查到的资料，结合菲利克斯和布克的说辞，整个塞塔小镇从三十年前开始不断有孩子失踪，除去第一年，其他时候维持在一年一个左右，而小丑失踪是在近十年。这样算来，消失在小镇上，暂时归纳为被小丑吃掉的人，至少有四十个。
对于一个小镇，这是很庞大的数字了。
这种事林子墨不该管的，这不是他要生活的世界，只是万千小世界中无比普通的其中之一。
他应该与实力深浅不知，对他有某方面好感的菲利克斯周旋，撑到明天下午，马戏团演出的最后一天，他可以离开塞塔小镇，顺利完成任务。
这是升职路上必不可少的一环，已经走到今天了，确定要因为一时的心气不顺出手吗？
菲利克斯被林子墨突如其来的动作搞蒙了，林子墨脸上的面罩，早在路上就丢了，此刻肌肤相贴，体温交汇，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做到下一步呢？
这是林子墨的示弱，林子墨在对他摇尾乞怜。
柔软的亲吻连绵布在颈侧，菲利克斯伸出手臂，拥住他脆弱单薄的背。
“额呃——嗯——”
颈侧软肉猝然被咬住，菲利克斯下意识的动作竟是收紧怀抱，颈部的噬咬还在继续，林子墨垫脚抓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束在自己窄窄的怀里。
血液流失的直观感受让菲利克斯眼前发白，反应过来终于开始推拒林子墨，拉扯中鲜红飞溅，林子墨一张脸已经染成红色。
菲利克斯从身上撕下他，竟还见林子墨牙齿间有肉屑。
林子墨咬破了他的脖子！
菲利克斯想说话，怒骂问责随便什么都好，随便说出点什么昭示自己的存在感，而不是抽搐着倒在地上，捂在颈侧的手开始失力。
林子墨还想再上前。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林子墨不敢赌。
捡起菲利克斯扔到脚边的骨头，正要上前，眼前忽然划过一面黑色，银亮光芒转瞬而逝，止住林子墨抬腿的势头。
即便只与那顶黑帽子有过一秒不到的接触，林子墨还是认出它，这是维谢尔的魔术帽，据说是团长送的，每天带着从不离身。
帽檐弹射出薄薄刀刃，砸落地面叮一声响。
下意识以为来的是维谢尔，转头却见隧道墙壁上缓慢浮现的颀长黑影。
红发金瞳，是美杜莎。
美杜莎的脸色出奇得难看，带着病容，因此行动上也受拘束，稍有蹒跚。
菲利克斯本是进气多出气少，见了美杜莎却回光返照一般说出混着血沫的话。
“抓住他！”
这个他除了林子墨没有别人，即便有所预感，真听到这话还是心肝一颤。要论打架，十个林子墨来恐怕都不是美杜莎的对手。
林子墨不动声色向后退去，遭美杜莎打断。
“走得动吗？”
美杜莎淡淡扫过蜷缩在角落的菲利克斯，问林子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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