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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音希死死地盯着绯梧手中那枚棋子,迟迟未见她落下,问道:“如何?”



    绯梧最终将白子落在棋盘中央偏南的位置,缓缓道:“孟念歌的生辰八字自带了巳,未,二字。恰和寅午山的午字形成了巳,午,未,三合火局,若是孟念歌还活着,她去寅午山上修行,此地此火局却也能助力她温养孤阴的命魂,阴阳调和为争得一线生机。可她死了,寅午山就变了。”



    何音希略懂一些五行,却仍有诸多不解,问道:“可她命局内的巳火本就能为她生身,为何说是孤阴不生?”



    “巳火是个墙头草。”辛以初指着下方庙堂中摇曳的烛火,说道:“风吹哪边它朝哪边,她活着的时候巳火尚可依附,奈何逢了官鬼运,巳火叛变。她一死,命局中的巳火失去根基,成了无主之火,孤阴不生,孤阳不长,符箓上的午字和她命局形成的已然不是阳火,而是一地的阴火。“



    何音希惊疑道:“所以,这火局不仅能为她养阳魂,死后还能被成为她聚阴,靠着阴气相生流转?那夜凌羽自请下界做山神,不是为了镇守一方水土,而是为了孟念歌的魂魄,他想让孟念歌复活。”



    绯梧摇头道:“复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玉灵你继续说。”



    玉灵道:“属下还调查了生死簿,孟念歌的阳寿本来能活到二十五岁,但她死在了十五岁那年。比,命定的寿数整整提前十年。”



    何音希皱眉道:“所以她阳寿未尽而死。”



    “还有一件事。”玉灵取出另外一道卷宗展开:“关于那个二月胎。”



    所有人目光转向卷宗。



    玉灵道:“孟念歌生前身子骨极弱,按理按理来说,以她的身体情况是撑不到胎儿十月便会早产,所以当时胎儿虽未形成,也已经被提前注入胎魂,这本身并不违反天道规则。”



    绯梧道:“胎儿有了命魂,属于不生不死,介于阴阳之间,孟念歌的阳寿未尽,那胎儿的阳寿自然也未尽,只是冥界只管投胎生死之事,这世间生灵众多,总有疏漏之时,加上这七百年他们并未作祟,自然也就没引来冥界的注意,但现在冥界恐怕已经对她们失去掌控了。当年丕江城和诛昭国那么多死魂,被他们拿去吞噬的话,恐怕已经不是那么好对付了。”



    何音希沉声道:“咸池说,寅午山上有十二个法阵,有生死门,死门关着鬼王,生门则是离开寅午山的法阵。”



    凉亭内再次陷入一阵沉寂。



    忽然,一道声音在下方的庙堂中响起:“咦?为何又不等我回来就走啦!”



    几人朝下方看去,只见司月神君手握着一道卷宗,一脸郁闷的站在庙堂前。



    辛以初喊道:“司月神君,上来。”



    司月顺着声音抬起头,看到所有人都在凉亭上,身形一动,飞身上了凉亭:“你们猜猜我查到了什么?”



    见无人回答,何音希很是给面子地回应道:“查到了什么?”



    司月把卷宗放到未下完的棋盘上:“符箓上的‘午’字,来自于寅午山!”



    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



    回应司月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大家都在等她说下一句。



    何音希又道:“还有呢?”



    司月道:“我说完了。”



    绯梧拿起压在她棋盘上的卷子,然后还给了司月:“玉灵,把你手中那些文书和卷宗拿来给司月神君看看。”



    玉灵轻咳了一声,默默把东西双手奉到司月身前:“司月神君不妨先看一下这个。”



    司月愣了愣,将文书拿起来,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心想着能有她查到的线索多?



    但是她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发紧,那些什么生辰八字,孟念歌阳寿未尽,死时身怀胎儿,密密麻麻的信息量如同一记闷拳砸在脑门上,合着她跑来跑去,求爷爷告奶奶的从鬼使嘴里套出来的信息还没有她们几个人收集来的快?



    这真不怪她,先前她在悬山之境对冥使没有什么好脸色,她去了冥界也一样吃了闭门羹。



    司月一一看完之后,张了张嘴,忽然指着众人的鼻子道:“好啊,你们也太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辛以初哭笑不得,说道:“司月神君稍安勿躁啦,要是不把你当自己人,你就跟下面那个人一样,蹲在角落里当傻子。”



    司月瞥了一眼下方,果然看见何空刃凄凉地拿着树枝画圈圈。



    “我跟那群大白脸周旋了这么久!”司月双手叉腰道:“结果你们倒好,早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推演得差不多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辛以初宽慰道:“并非如此啦司月,这些文书卷宗恰好是你去冥界途中送来的,我们也不过是比你早知道了半柱香而已。”



    司月闻言,心中的郁闷之色消了一些,随手拿起桌上剥好的莲子塞进嘴里,说道:“那行吧,我原谅你们了,那接下来怎么办?冥界那群死人脸完全不配合。”



    “哒”的一声脆响,棋子落在棋盘之中,绯梧抬起眼皮,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接下来,我们要引蛇出洞。”



    辛以初颔首道:“冥界不配合,无非是没被人掐到他们的命脉,打蛇要打在七寸上,司月神君,你还是与他们交涉太少了,往后手段还是要狠些。”



    话虽如此,倒也不怪司月和冥界交涉太少,她自去八卦阁任事以来,悬山之境和冥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本来来往寥寥无几,虽说大部分都是为了凡间那点琐事,但大家也实在很难有共同的由头碰到面。



    绯梧道:“咸池可有说过,那十二阵法中哪个是生门?”



    司月一愣,问道:“这跟咸池又扯上什么干系,怎么到哪都有她。”



    何音希道:“她去过寅午山,山上有十二阵法,申字阵法是生门。”



    闻言,绯梧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如此孩童把戏,我还以为是多么高深莫测的阵法,也不过如此。”



    何音希虚心求教道:“绯梧神君有何见解。”



    绯梧高深莫测道:“都说了巳火是墙头草了,这阵法恐怕亦是同理,巳火遇见了申金,自然是巳申合水,水火本就不容,在这满地的阴火之中,忽然出现一道相克的水,所以成了绝处逢生的缺口,化为生门。”



    “啊。”何音希脸色一凝:“真没想到这般简单粗暴,那遇见亥水,巳亥相冲也为生门吗?”



    绯梧轻轻点头:“很有可能,连你都能断出这种简单的道理,看来他们的设防也不怎么样嘛,唯一难对付的恐怕只有里面的鬼王罢了。”



    作者有话说:



    本人对五行也是一知半解,看文就当娱乐,切莫当真。这是根据部分生辰喜用神设立的一套理论,请勿考据。



    



    绯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何音希身上:“引蛇出洞,饵必须是你。”



    何音希正准备点头,辛以初先开了口:“不行。”



    “她如今已有五境修为。”绯梧不紧不慢地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一圈:“为什么不行?”



    “她五境不假,可她从未与鬼王交过手。”辛以初语气平淡,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何音希伸手拉住辛以初的袖口,轻轻扯了扯:“我可以。”



    辛以初低头看她,何音希脸上没有畏惧,倒有一种说不清的坦然,那双眼睛望着她,像是在说,我想帮你。



    绯梧把黑子落下:“她总归要锻炼一下本事的。”



    “那也不行。”辛以初握住何音希的手,力道不大,却让人挣脱不了:“诱饵可以是我,她不行。”



    绯梧瞥了她一眼:“七百年前替他们见过何无忧。”



    气氛安静了片刻。



    何音希反握住辛以初的手,指尖扣进她的指缝里:“让我试试。”



    辛以初看着何音希那张坚定的脸,语气软了几分,道:“……我不放心。”



    何音希对她笑了一下:“我不会贸然涉险,这样可以吗?”



    辛以初的心像是被人捏了一把,最终只好无奈叹了一声。



    计划定下,众人各司其职。



    司月揣着文书,回悬山向四象阁报备,临走前绯梧特意叮嘱:“夜凌渊若问起来,你只说我们去查长灵村屠戮案,莫要说寅午山。”



    “知道啦。”司月比了个手势:“我又不傻。”



    绯梧面无表情:“是不傻。”有点憨。



    何空刃被绯梧留在镇子里,名义上是看守庙宇这块地方,实际上是防止他又犯蠢。



    何空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到庙外的石阶上坐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有些苍老的手,他受了上千年的香火,到头来却连一个凡人的命都没能护住。



    玉灵按照绯梧的吩咐,带着文书去冥界交涉。绯梧在她临走前递了一个玉简:“若冥界敷衍你,你就把这个给他们看。”



    玉灵接过玉简,没有多问,化作一道青光消失。



    咸池让何音希等她回来,可是一连等了几日,都没有等到她回来,却先等来了一个从荒洲逃出来的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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