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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故来得太快,郁绰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只横在他眼前的手臂的主人。



    昏暗灯光下,一张年轻又漂亮的面容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眼眸,郁绰感觉停滞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从来没有想过英雄救美这样的情节会发生在他身上,并且他还是被救的那个。



    郁绰见到那人短促地皱了一下眉,然后一脚把袭击者踹了出去。后者后背撞到墙后蜷缩成一团,捂着胸不住地痛呼。



    任碎白这时也反应过来,忙站起身来,问:“没事吧,阿绰?”



    郁绰没有回答,而是面色不虞地抓住那只遭受了无妄之灾的手臂,借着灯光观察起来。



    那只小臂被玻璃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有些细碎的玻璃碎片嵌进皮肉里,鲜血混合着酒液往下淌。



    如果不是这只手臂替他挡了一下,被砸破的就该是他的脑袋了。



    郁绰紧紧咬着牙关,死死压制他心底骤然升起的冲天怒火。他不明白明明是做错事的那方怎么还有脸来找事的?



    “我不疼,”眼前的人小声说了一句,“别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呀。”



    郁绰深吸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卓添。



    他不清楚为什么对方会这么巧出现在这,又为什么这么巧替他挡了酒瓶。但对方手臂上不断淌下的血让他想不了太多,只能暂时压下疑虑,说:“我送你去医院。”



    “我也一起去。”任碎白也跟着说道。



    “不用,”郁绰拒绝了,“你帮我看着一点,在警察来之前,别让他跑了。”



    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旁先被踹了一脚紧接着又被几个工作人员七手八脚控制住的陈惜鹭。



    陈惜鹭原本还在奋力挣扎,在听到“警察”两个字,脸色瞬间煞白,灰白的面色之中染上不可置信,瞪着眼睛看向郁绰,“你要报警抓我?”



    “不然呢?”郁绰觉得陈惜鹭问了个蠢问题,但还是出于修养回答了他,“你这一酒瓶子不就是冲着要我命来的吗?我自问没有这么无私,有人要杀我我还要护着他。”



    “你怎么这么狠心?”陈惜鹭既痛心又失望,“就算我犯了一点错误,你怎么可以说不爱就不爱了?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还要对我这么绝情。”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郁绰以前觉得陈惜鹭有多可爱,现在就觉得他有多可恨。



    “你既然是成年人,就应该明白,人该为自己做出的事负责任,无论是背着人偷吃,又或是拿酒瓶子砸人。没有人有义务替你兜底,以前我愿意退让,那是因为那些事无关痛痒,但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原则,我希望你能明白。”



    郁绰不想在陈惜鹭身上花费更多时间,又叮嘱了任碎白一句,就带着卓添离开了焰火。



    卓添的手臂在不断地流着血,郁绰只好拿车里干净的毛巾让他捂住伤口,不让血流得更多。



    做完这些,郁绰刚要开车,余光瞥见卓添正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于是问道:“怎么了?”



    卓添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说:“没有啊,只是感受了一番成年男人的魅力。”



    郁绰:“……”



    “你手不疼?”



    “疼啊,”卓添还是笑眯眯的,“但手疼又不影响我说话。



    郁绰:“……”



    “我看你这样子,像是还不够疼。”



    卓添撇了撇嘴,说:“郁哥哥你这就有点没良心了,我可是为了你才受的伤。”



    郁绰因为这个称呼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卓添,“你叫我什么?”



    卓添眨了一下眼,有些无辜地说道:“我刚才听你朋友叫的就是这个名字呀,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郁绰:“……不是。”



    就不是名字的事。



    “那是……”卓添轻轻皱了一下眉,而后恍然大悟道,“啊,是因为我喊你哥哥的缘故吗?可是我看你年纪比我大,就想叫你一声哥哥,应该没问题吧?”



    问题大了。正常男人之间谁会用“哥哥”这个称呼啊?



    但看卓添似乎完全没把这个当一回事的样子,郁绰又怀疑是不是他太敏感了?或许对卓添而言,“哥哥”就是一个很正常的称谓,自己表现出这么在意的样子反而显得奇怪。



    想通这一茬,郁绰便不再纠结,低咳了一声说:“没问题,你爱怎么叫都行。”



    卓添靠回了椅背上,甚至还哼起了歌,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如果不是郁绰亲眼看到卓添替他挡了酒瓶子,他都要怀疑卓添是不是装的了。



    被砸了一酒瓶子还这么高兴,是不是该说年轻真好呢。



    随着汽车启动,车内也安静了下来。



    郁绰透过后视镜不经意地看了卓添一眼。直到现在才有心思注意卓添身上穿的是酒吧服务员的统一着装,白衬衫配上黑色小马甲,衬衫卷到臂弯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郁绰看着卓添,突然问道:“你在酒吧打工?”



    卓添点点头说:“对啊。”



    换做平时,郁绰不会去过问别人的私事。可这两次相遇都太戏剧化,甚至让人有一种不像是巧合的感觉。



    于是他看似无意间的闲聊中多了几分探究的意思:“你不是保安吗?怎么到酒吧打工了?”



    卓添“唔”了一声说:“白天在小区当保安,晚上去酒吧当服务员。”



    郁绰又问:“做两份工?不累吗?”



    “累啊,”卓添耸了耸肩,“可是没办法,缺钱嘛。”



    郁绰:“你很缺钱?”



    卓添:“对啊我很缺钱,所以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郁绰:“什么?”



    卓添:“刚才在酒吧,我听你说想要包个人,你看我可以吗?”



    郁绰差点一脚油门飞出去,十分震惊地看向卓添。没想到他跟任碎白的戏言被人听了进去,更没想到卓添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只是……”郁绰拼命想解释。



    “不可以吗?”卓添又问了一句。



    高速行驶的车辆中,路旁路灯的灯光交错落在车窗上,在卓添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光影。



    分明是最简单的白衬衫加马甲,却在夜色中被滋养出名为“欲”的兽,动摇着理智。



    郁绰一时就有些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车子很快驶到医院。



    因为卓添刚才在车里的那段话,使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有那么点奇怪。不过当医生给卓添处理起伤口时,郁绰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了。



    卓添的手臂被玻璃碎片划破,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口子,还有一些玻璃碎片嵌在皮肉里,需要先把手臂冲洗干净,保证不会有残留的碎片,才能进行下一步。



    当生理盐水冲洗着伤口时,郁绰明显看到卓添额头上瞬间绷紧的青筋。甚至在生理盐水流过那些被玻璃割破的狰狞伤口时,医生还用戴着医用手套的手细细搓着伤口,确保玻璃碎片全部被清洗干净。



    郁绰的心跟着医生的动作不自觉揪了起来,眉头不受控制地锁紧,直盯着卓添的手臂。



    突然,眉头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郁绰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就见卓添把占了便宜的那只手放到身后,还冲他眨了一下眼说:“虽然郁哥哥你皱着眉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但我还是更喜欢你笑。”



    郁绰一时有些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好了。想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一个小他好几岁的男人调戏,可偏偏这又是对方不想让他担心才编出来的话。



    他是斥责也不行,纵容也不对,反而生出一点无力来。不过也亏了卓添闹出来的这一出,直到清洗完毕,郁绰也没有心思再关注他的伤口。



    将手臂上干涸的血垢清除干净,伤口的情况更加直观地暴露出来,有几条伤口又长又深,需要缝针。



    听说要缝针,卓添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似逞强似的开着玩笑说道:“医生,你可得把我的伤口缝漂亮一点,不然留疤了金主爸爸就不要我了。”



    医生听了这话,满脸震惊地看向郁绰,似乎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种关系。



    无故被编排了一番,郁绰有些失笑,几乎是宠溺地用手在卓添后脑上轻拍了一下,轻声道:“乱说话?嗯?”



    “这不是郁哥哥你一句话的事情吗?你只要点点头,我就是你的专属小狗狗了。”卓添说完,还冲郁绰卖了个萌。



    郁绰没有应下,但也没有拒绝。一方面,卓添的相貌与性格都是让人喜欢的。如果郁绰真的有包养的念头,那他确实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对象。



    但另一方面,郁绰还没有突破心里那关,用钱建立两人的关系,让他觉得有些不适。



    若是说正常交往,在经历过一次感情的失败后,郁绰也并不想这么快投入下一段感情。因此这像是在他并不十分饥饿的时候在他面前投放下从未品尝过的顶级佳肴,既不想即刻享用,却又实在没有办法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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