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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其实很明白陈祚早就已经心软了,不然也不会毅然决然去了英国半年, 林诞一去找就飞了回来。但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陈祚回来之后两人的关系还是没有一点缓和, 明明林诞的态度已经三百六十度大反转。



    林诞回答说没事。陈祚午饭根本没吃,林诞把那碗饭端上楼,送到了陈祚的房间门口。



    陈祚知道林诞有午睡的习惯,卡着他午睡的时间出门, 一开门就看见那碗已经坨掉冷掉的面。



    林诞以前是这样的吗?原来“爱”一个字可以改变这么多吗?他回忆起以前上小学的时候, 坐林诞的自行车回家。用快要勒死他的力气用力抱着林诞的腰,又在林诞说不要这样抱着他之后彻底撒手。林诞害怕他一个跟头摔下去,不得不牵起他的手。



    无论林诞的病治不治得好,陈祚终于意识到死亡永远横亘在他们面前,只不过是长短问题。



    林诞这一觉本来要睡到一点半, 但是一点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陈祚正将旁边摆台上的一个花瓶往地上摔。父母就坐在陈祚面前的沙发上。



    实际上陈祚从来就没和父母吵过架, 爸妈对他溺爱得有些过头了, 他想要什么都能通过撒娇要来而并非争吵。



    陈祚声音大得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他说自己不要接管家里的公司,他本来就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



    爸妈问他是不是今天去公司的时候在里面受委屈了。



    陈祚不说话,只是重复自己的要求。父母解释他们还是希望公司能交到自己人手里,而林诞现在生病了……



    林诞很清晰地看见陈祚转身时飞出来的眼泪,他指着楼上的林诞的位置,眼泪从眼眶往下淌:“那就让他好好治疗啊,让他康复啊!”



    



    林诞尝试和陈祚交流, 但是陈祚低着头全程忽略掉他的目光,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林诞当然很明白陈祚究竟是什么意思。



    像是为了践行自己说过的话,陈祚从第二天开始就没有去公司。陈祚早上把林青绪送去上学, 剩下的时间家里就只剩下他和林诞两个人。许弃郁建议他先回他自己买的房子里, 陈祚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林诞又不待在医院, 要是家里没人了他出事了都没人管他。



    家里没告诉林青绪林诞得了什么病,他听不懂也帮不上忙,告诉他也是让世界上徒增一个悲伤的人而已。



    林青绪知道的只有林诞生病了,所以暂时在家里修养, 不去公司上班了。



    陈祚前两天回来之后, 他躲在房间里偷偷哭,被进来送牛奶的陈祚撞见了。他眼睛红得像兔子,抬头看向陈祚问他大哥是不是生了很重的病。



    家里并没有和陈祚对好口供, 但是陈祚也猜出来这种事情家里人不愿意告诉他。陈祚摸摸林青绪的头, 反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说他原本以为陈祚会永远待在英国再也不回来了。



    陈祚确实这样想过,所以他无言以对,只能再问林青绪为什么会这么想。



    林青绪又说——因为他走之后林诞开始抽烟,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抽烟。



    他觉得林诞变得苦大仇深, 开始为很多事情纠结。他从前一直觉得林诞和陈祚都是超人, 而后发现无论是什么超人都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林青绪问,二哥你为什么要出国呢。



    “我恨他。”陈祚知道自己不应该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但是他最后还是说了。



    他嫉恨老天,嫉恨世界上的一切,到了几乎自暴自弃的程度。



    而林诞刚刚好从前也恨过他, 把从前的林诞和现在的自己放在一起会是相当和谐的一对。



    “那大哥有一天离开了, 你会伤心吗?”



    会伤心吗?



    林诞凭什么去死, 为什么现在死?才二十八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所有人,让所有人都怀念他。他应该老到成了老妖怪,让他的死亡之后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凭什么现在死?他火葬场的戏码还没演完,还没让林诞后悔,林诞不许死掉。



    会伤心。因为谁都没有准备好。



    可是恨一个人不应该会伤心啊。



    陈祚不说话,林青绪把自己的脑袋往陈祚的怀里靠。他将头埋在陈祚的怀里,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陈祚看着前方,谁知道前方会有什么,他也完全明白了。



    林诞不用去公司之后的生活相当悠闲。陈祚以为他会不适应,像他这种人陈祚一直以为他会闲里偷忙地给自己安排一大堆的事情来填充自己,不过很明显并非这样。他似乎相当享受这样的退休生活,换而言之,其实陈祚早就明白林诞是一个做什么都会做到极致的人,哪怕他并不喜欢自己的工作,也会做到最好。



    陈祚在书房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写大字。然后陈祚开始自我怀疑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林诞听见了门口细碎的声音朝陈祚的方向招了下手,陈祚一顿,还是神使鬼差地往他那边走了过去。



    “你会写毛笔字吗?”



    陈祚向来对这种需要耐力的工作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令他惊讶的是林诞是什么时候会的?在他还未出生的那三年,还是彻底被抛出家庭的那五年?



    “我可以教你。”林诞突然对教导自己的弟弟产生的非同的耐心,让陈祚恍然回忆起特别特别久之前,他还在学写自己名字的时候,林诞会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完一个字。陈祚恨自己的“祚”字太复杂,气急败坏地把整张纸揉成一团扔到脚下。



    纸团滚到现在。



    过去的陈祚不知道那是他和林诞仅有的温馨时刻,现在的陈祚更不会知道有可能他和林诞以后连这种争吵的资格都没有。



    老天真是个残忍的家伙。



    陈祚没回答,林诞尝试去握陈祚的手。在指尖要碰到他的时候被他轻飘飘的躲过去了。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我要进你的房间。”陈祚装作无事发生,正色道。



    “嗯。”林诞等陈祚的下文。



    “你所有的烟都交出来。”



    “你要去查我的房间?”林诞有些讶异。



    陈祚反问他不可以吗,林诞告诉他可以。然后他就看见陈祚朝自己伸出了手。



    林诞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思考了一下回答说房间里没有钥匙。陈祚当然知道房间里没有钥匙,过去的二十三年里他又不是第一次进林诞的房间。



    见林诞既没有动作也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他伸手往林诞的腰下面摸。自从林诞说出那些话之后这个动作明显有些不合时宜,但是陈祚的一大优点就是健忘,更重要的是,他真的不想看见林诞死掉。



    林诞当即僵在原地,直到陈祚把烟和打火机一起从他的口袋里翻出来他才反应过来。



    陈祚拍拍屁股就走,他一个人愣在原地。



    陈祚怀疑林诞究竟还是不是林诞。他在家里的娱乐活动只剩下做饭和写大字。爸妈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林诞也只用做陈祚一个人的饭。他询问陈祚今天想吃什么,吃饭还是煮面,甜口还是咸口。一切会让林诞受伤的事情都应该明令禁止,但是奈何林诞自己要做。



    陈祚拒绝去公司,在家里起到一个监管林诞的作用。两个人待在一起像一个家一样。但是和以前意义上的家并不是一个家。



    这个小家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诞有的时候看陈祚完全不感兴趣的文艺片,陈祚觉得还不如看林青绪爱看的动画片。两个人分坐在沙发两头,陈祚歪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有的时候被林青绪推门回家的声音吵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陈祚突然觉得这样挺好,他不要再去怨恨谁了,这个诅咒能不能就此结束。但是林诞的身体还是在一天天消瘦下去。



    月末的时候林诞去医院复查,陈祚没去陪。他不想知道林诞现在的情况,比林诞本人更害怕面对现实。他随便找了一个借口逃了出去,然后和许弃郁去酒吧喝酒。



    喝酒的过程没什么好赘述,因为陈祚一个字都没说。他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听见妈妈和他说林诞马上要启程去美国,美国对于林诞这个病有个最新疗法,有可能能够治愈。



    家里的闲人只有陈祚一个,理所应当陈祚陪着林诞去美国。



    陈祚打电话给许弃郁的时候许弃郁还以为他是吐得找不到家了,已经边接电话边准备去找司机。听完陈祚的话他告诉陈祚大部分时候爱都是让人辛苦而非幸福的。



    这竟然是爱吗?陈祚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师我悟了,然后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大哭。



    为什么他要和命运赌运气。



    林青绪被交给了保姆。陈祚和林诞带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事情早就已经到了瞒无可瞒的地步,更坏的消息是大家都会演戏,装作无事发生,告诉林青绪这只是一场旅行。



    陈祚很想把这张面具撕碎,告诉大家何必再演戏,事实就是这个样子,我们只能接受而不是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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