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云罗】第十集 寒梦横江 第八章 千里追风 但恨痕浅(2/5)
一连三日的春雨,目力可见地染红了远山的桃花,漂白了河边的柳絮,涂青了辽阔的旷野。春光的浪漫,却随着燕军大营里越发响亮,响得盖过了春雷,直令寿昌陵江两城都震耳欲聋的战鼓声而支离破碎。
几在箭楼搭建完的第一时刻,燕军便开始攻城!
猜测了多日终于要面对现实!盛国大军虽被压制在城池里动弹不得,仍通过斥候们拼上性命的探查打听了些许情报:例如盛国骑军四万已悉数抵达寿昌城一带。骑军在攻城,尤其是寿昌和陵江这等城高壕深的大城时用处不多,却足以威慑周边诸城令其不敢妄动。——离开了城墙的庇佑,寿昌与陵江自顾不暇的情况下,分散的盛军又有哪一支部从能与四万精骑相抗衡?就算是陷阵营来了也不成。
“你还学得挺不错,咱们家用来收服仆从下人的法子,被拿来用到此处来了。”
陆菲嫣情知上午这一趟功效卓著,唇瓣微动着窃窃道。
城外泥泞的旷野似乎激发了燕军的士气,让燕军将士们一刻都等不下去。燕军大营在原本的安静肃穆中陡然升起杀气来。这股杀气浓烈,凶猛,被雨丝浇筑时尚且越烧越旺,待春雨一停,空中阳光高照,杀气更像火上被泼了一碗油,腾空扶摇而起,令人不寒而栗。
东城告急比起日间越发地频繁,伤亡之大远超估量,攻城的燕军仍然无休无止,仿佛蚁聚。燕军大营的帐篷之下究竟还藏了多少兵马?攻势什么时候会暂时止歇?
如此一来,燕军不去吃饵,瞄准了寿昌与陵江两座城池,也是最关键的阵眼。
“咯咯咯……”韩归雁笑若风中银铃,拔开长腿轻燕般跑着去了。
“他两座城都要攻,一起攻,且……不分主次!”
燕军不停地攻城,一队又一队,轮番冲锋,轮番攻击。那股决绝之心,仿佛大将下定了决心要攻下寿昌与陵江,把掉这两颗横在眼前的钉子——一鼓作气攻下盛国都城路上的钉子。
相比起东城面临的严峻压力,陵江城其余三面城墙下,燕军只是分出极少的一部分兵力远远观望。
雷声阵阵,涌动的浓云里积蓄着春雨,不一时就下做平吞原野的连绵雨丝。
韩归雁话音刚落,燕军大营里便又响起了号角!
陵江与寿昌相距不远,加上葬天江水寨的掎角之势,已注定燕军需得分兵作战。但从城墙上望下去,韩归雁居然分不清燕军的主攻方向!女将心头一惊低声赞道:“好胆色!”
“他只瞧不起人品低下与没本事还不肯用功,出身高低在他心底无二。”陆菲嫣媚目流转道:“他那个人一贯怪异,常人理解不来,也未必和他一样才是好。
“怎么?”陆菲嫣也已披挂停当护卫在韩归雁身旁,闻言不由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只觉手心里都是汗水。
“只是学,还做不到吴郎那样没有半点架子。”韩归雁从来不掩饰施展能耐时的得意,神采飞扬着低声道:“哎,实在想不透他是怎生待人的身份没有半点瞧不起的。”
“别害怕,我们很强!”韩归雁全身披挂逡巡于城头,挨个地向驻守的军士们打着气,每当她走过一处,那一处的军士们便将背脊挺得更直。
“敌军准备攻城了!”韩归雁单手握住腰间的鞭柄,手掌不由紧了紧喃喃自语道:“要用什么方法呢?”
冬季的余寒尚未过去,刚有些温暖的天气被初春的冷雨一淋,颇有浇灭了豪兴之感。
我看今日的功效比前几日还要好。““累了大半日,当然要有回报,嘻嘻。”回了临时的府邸左右无人,韩归雁便伸手挽起陆菲嫣道:“这里收服人心都是小事,陷阵营里要收服人心才是头等的大事难事。也不知道盼儿现下怎么样了,服服帖帖了没有?什么时候和她娘亲一道儿乖乖滴听话。”
正是黎明时分——明月落地,繁星退散,雾色浓稠,红日未生的至暗时刻,连火把都在雾色中显得朦胧。韩归雁只觉城外的雾色里人声嘈杂,燕军大营里罕见地早早升起连片的火焰,仿佛这只可怕的巨兽睁开了身上无数只血眼。这才是燕军的真正实力,不是从前在两国边境那些懈怠,疲惫,又带着轻蔑眼光的燕军。
燕军大军压城,逼而不攻,十分耐心地等待箭楼建造完工。敌将显然已听说盛军的箭雨猛烈,强行攻城将会损失惨重,才这般不慌不忙。韩归雁下令放了一轮箭,只是相隔略远想射中本就不易,燕军又有盾阵守护,收效甚微不说,反而送了些箭枝给燕军。
这一战直打到了深夜,韩归雁已是不停地淌冷汗。她没有片刻歇息,且燕军凭借更胜一筹的战斗力,几番有悍勇的军士登上城头。她一边统领战局,一边左右支援至今已困顿疲惫不堪。难以想象燕军大将强到何等地步,守一城尚且难以支持,同时攻二城又该如何?
“诸军严守其位,退后者斩!盛国之脊梁,由此而始!”
时日近午,二女一边打理军务井井有条,一边四处搭手帮忙,即使各负惊人的武功也是忙得香汗淋漓。看着西城的修缮进展越发迅速,二女才拍了拍手,抹干了额头汗珠暂时离去。大将领头,还是女子之身不避辛劳与尘灰,兵丁们谁还敢有半句怨言?除了再不敢有二话,埋头苦干效率倍增之外,韩归雁随口处置军务,个中精细处妙不可言,大庭广众之下听在众军耳中,再望向女将时时在惊艳以外,尽是敬佩之意。
“你……要死了……”陆菲嫣大羞,伸手便去捏韩归雁的腰肉。
连日来的第九次号角,雄浑而悠长,经久不绝。葬天江面之上红日破水而出,红彤彤的朝阳一照,才见不知何时燕军已列队完毕,似长龙一般自西南与东南两面营门口鱼贯而出。
信心不仅来自于亲临前线的大将,也来自于充足的准备。盛国的军械实在太过富余,借助着城壕,燕军也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再强也足以一战!这里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无城可守。盛军也不是头脑简单,只恃勇力的草马黑胡。更何况历经此前攻城略地的历练,曾经羸弱的盛国大军无论经验还是勇气都已倍增,战力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能动,一动就会乱!野战不是燕军的对手,只有躲在城池和江面上,才是避开燕军铁骑的上上之选。”话音刚落,果见寿昌城里就燃起了红色的狼烟,那是韩铁衣下达的全军固守军令!韩归雁凤目连眨道:“暂时我们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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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恨城墙容纳不下更多的士兵,否则韩归雁恨不得把全军都派上,将燕军先压回去再说。
不知道。
陆菲嫣倒抽一股冷气,没有先后,没有主次,不仅意味着敌将下定决心要拿下两座城池,不准备放跑一个,且战斗会极其地惨烈:“水寨怎么办?”
一整日的时光,显得燕军好整以暇,盛军则随时提心吊胆。就这样又是一连五日,燕军木制支架般的箭楼搭建完毕。长长的排楼状箭楼结实稳固,几与城墙同高不说,也足以容纳千余名弓兵登楼。陵江城如此,想来寿昌城也是一般的情况。
没有功夫喘一口气,喝一口水,燕军的攻势犹如涨潮的大海,一浪高过一浪,无休无止,一打就是一日。不过一日的时光,陵江城头已布满了尸体。千夫长疯狂地咆哮着,冒死探出头来以长枪攒刺顺着云梯爬近了的敌军。直到连持盾的护卫都被射死倒下,箭雨将他射成一只刺猬。
躲在女墙后的盛军箭手不停地拉拽着弓弦,即使骨酸筋麻也不得不咬着牙,一箭又一箭地射出去。而在城墙后方的弓手们则分列成排,在韩归雁的号令下调整着高射的角度,弓弦的砰砰连声中,利箭越过前排近身殊死搏杀的同伴射向高处,再呼啸着坠落进燕军阵中。
雄壮的号角再一次响起,在东城城墙后就地小憩的韩归雁警觉地醒来,朝着城外一望。
也幸好陷阵营路遇白鹞骑之后拼死一战将对手打残,否则白鹞骑前来汇合之后寿昌的压力会更大。
城墙之下同样都是尸体,燕军的损伤只有更大,更重。可是红着眼的燕军仍然在不停地进攻,进攻!城外的箭楼无时无刻地与城中对射,来不及补充箭枝,便捡起地上盛军射出的箭枝,或者中箭身亡的伙伴身体里的箭枝。
寿昌陵江也无暇他顾,这里便成了胜负的关键之处。
韩归雁面目凝重!开战至今,原本驻守东城城墙上的五个千人队伤亡惨重,补充的两个千人队又伤亡惨重。千夫长阵亡之后由百夫长顶上,百夫长阵亡再由下一个百夫长顶上……如此惨烈的厮杀,比起燕秦之战时的凉州三关也毫不逊色。
韩归雁已在盘算四城军士的换防。燕军的攻势之凶猛远远超过了想象,再这么打下去,东城守军的意志力再怎么坚强也会崩溃。可是北城处燕军又已在建造箭楼,想来不久之后这一面也会迎来激战。即使想换防,又该怎么换?抽调哪里的军士来换?
交锋开始得突然又很平静。燕军开出大营,简简单单地屯军于陵江东城下,一眼望去不下二万人的大军在集结,鼓噪。匠师们则在盾阵的掩护下开始搭建箭楼,当是用作箭手们掩护攻城之用。
这支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利箭若倾盆大雨朝着城头倒泻而下,云梯在盾牌的掩护下架上了城墙,全副武装的燕军口咬长刀开始登城。陵江城头的盛军同样呐喊着,疯狂地朝城下投掷石块,用锋利的长枪戳向登城的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