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印传奇纯爱版(14)(4/5)

    后却被心肌梗塞一举命中。这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也说不好。至少这个噩耗令余

    刑尚不足俩月的父亲提前释放,负责接人的陆永平因此早早给XX科长通了气。当

    然,也没准是奶奶的表现太具感染力。不等父亲进门,她老人家就奔将出去。

    在即将碰触到儿子的一刹那,她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嚎道:「你爸没了!」

    虽然抱着奶奶,但我却无力控制她肆意奔放的声带颤抖。那跌宕起伏的冲击

    力令我鼓膜发麻,连拂过门廊的阳光都在瑟瑟发抖。于是陆永平就关上了大门。

    他提着个破包——肥脸一如以往般红亮油腻——狠狠地吐出俩字:「哭啥!」

    其时父亲已跪到了地上,而胡同里的脚步声越发细碎而清晰。母亲搀着奶奶,

    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那刚洗的头发却裹着浓郁的清香,不时拂过我的脸颊。

    2000年的初春大雪纷飞,我在某位叔伯老叔的带领下,挨户登门磕了六七十

    个头。在胡同口我碰到了陆永平。他和张凤棠一块过来。后者进了奶奶院,他则

    帮忙搭起了灵棚。我站在门廊下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奇迹般地拔地而起。后

    来我们拢起火堆,在棚子里坐了好久。再后来我上了趟厕所。雪猛得像肺痨患者

    咳出的唾沫,苍茫大地间只能听到奶奶的嚎啕。然后天就黑了,来吃死人饭的人

    络绎不绝。陆永平端一碗面过来,让我趁热快吃。

    他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人都有这一遭,没啥好伤心的。」

    我一度以为自己是个难以保守秘密的人。零零年春天杨花漫天时,我走在路

    上,老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或许是一种难以抗拒的剧烈变化,未必地动山

    摇,却足以让人兴奋得难以入眠。然而那个正月上午见到父亲时,我却冷静得如

    同寒冬腊月的平河水。他瘦了点——当然,也可能没有,刚剃的圆寸衬得额头分

    外光亮。而青筋已在其上浮凸而起,顺着脸颊后侧蔓延而下,又在脖子上编织了

    一张网。

    配合着大张的嘴,眼泪无声地涌出,聚于鼻尖,再无可奈何地汇入透明闪亮

    的鼻涕。阳光明媚,一切却在摇摇欲坠。

    我吸吸鼻子,瞥了陆永平一眼。

    他扭身拴好门,总算拽住了父亲的一只胳膊,依旧是俩字:「行了!」

    后者并不这样认为,他一把甩开陆永平——与此同时,眼泪和鼻涕的混合物

    终于砸到了地上——在奶奶的伴奏下,连磕了数个响头。具体是几个,我也说不

    准。只记得那咚咚巨响沉闷瓷实,像是土地爷擂起了一面神秘巨鼓,连门外的窃

    窃私语都被淹了去。

    中午母亲做了几个菜,印象中很丰盛,毕竟奶奶唠叨了好几天。留陆永平吃

    饭,他却连连摆手。我只能在奶奶的吩咐下追到了胡同里。

    他拉开车门,皱了皱眉:「回去。」

    我希望他能再说点什么。然而没有。直到松花江倒至街口掉了个头,陆永平

    才喊了声林林。我刚要过去,他又摆了摆手。刹那,那辆坑坑洼洼的银灰色面包

    车便绝尘而去。我倚着红砖墙,呆立了好半晌。

    后来母亲喊我吃饭,于是我就回去吃饭。路过厨房窗口,我往里面扫了一眼。

    母亲撇过头来,脆生生地:「端菜!」

    堂屋门帘是奶奶撩的,尽管她老人家还在抹泪。父亲则坐在沙发上,垂着头,

    闷声不响。而电视里,艾弗森正龙腾虎跃。

    当晚小舅和小舅妈来了一趟,送了几条鱼,记得还有只野兔。之后的某一天,

    兔头被我掇了去。等啃到大板牙时,我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奶奶疯狂地给我捶背,骂道:「让你馋!」

    那会儿她老已搬到我们院来,住在我曾经的卧室。我嘛,被撵到了楼上——

    那种干燥粗粝的粮食霉味萦绕于我脑海

    中,至今挥之不去。东院却空了许久,直

    到九九年那年冬天蒋婶一家才搬了进去。我的理解是他们在何仙姑附体和爷爷老

    死间作出了某种权衡。而这,总体上是成功的。尽管2000夏天,二刚的死亡将被

    何仙姑归咎于此次不合时宜的迁居。

    *********

    父亲出狱后在家沉默了好久。光那个闷坐在沙发上的经典姿势都持续了两三

    天。后来他索性躺了下去。奶奶整天唠唠叨叨,时悲时喜时怒时怜。母亲却听之

    任之。我甚至很少见她和父亲说话,连喊人吃饭都要劳我大驾。那阵正逢奥运会

    预选赛最后一场,姚明初露峥嵘。看得出来他与黄金一代同场时,默契度还是不

    够。本质上讲,法国虽然被压了半场多,但最终逆天发挥,爆冷中国队。然而不

    知为何,就这一溜屁的闲暇空隙,我也觉得杵在家里别扭。

    父亲回来的当天我俩唯一的对话是:「林林。」

    「嗯。」此场景发生在吃晚饭时,具体动作是父亲给我递来一个馒头。而直

    到第二天一早上厕所猛然撞见父亲时,我才叫了声爸,仿佛这才发现他是我亲爹

    似的。父亲叼着烟,边往外挪边提裤子。他惊讶地说:「起这么早?!」

    其时天已蒙蒙亮,母亲也做好了早点。我只恨自己不能边吃饭边蹬车。

    记得有好长一段时间,对父亲,我们绝口不提。唯一的例外是三月初的一天,

    小舅妈拎来一袋炸鱼块。正当我大快朵颐之际,她问及父亲的近况。我扒着白饭,

    连头都没敢抬。母亲叹口气,说还是老样子。

    「那咋行?」

    小舅妈有点急,片刻后却又说:「也是,刚出来,总要有个适应过程。」

    她这话倒没错,只是父亲适应的时间略长了点。

    大概过了三八妇女节,他老才出去找活。先是搭雨棚、装塑钢窗,后又跟某

    个老舅修了几天摩托。建筑队也混过,费力不假,但相对来说工资还凑合。可惜

    这砖头水泥也就自家建房时摸过,父亲自然与泥瓦匠无缘,只能当小工。下班回

    家他死人般瘫在沙发上的样子我至今难忘。

    零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父亲后来声称要去哪哪打工,在举家反对的情况下

    只好不了了之。到零零年四月天空高远之时,村东头的巨大扁平建筑里终于再次

    响起了猪崽的哼唧(虽然好景不长)。望着那几十头圆滚滚的蠢东西,我竟涌出

    一种难言的喜悦。至于本钱打哪来,我却从没想过。自打父亲出狱,母亲就没肯

    再让我上工地,「学习要紧」。当时母亲的月工资也基本都要拿去还债——为此

    父母还吵过几架。

    母亲不想拖欠任何人,父亲却觉得「反正都借了,还了就是,也不差那几天」。

    至于父亲挣的几个散钱,刚够补贴家用——也幸亏我有个铁打的奶奶。

    直到2000年秋天拆迁安置方案下来时,奶奶才不小心说了嘴:父亲揣了口

    杀猪刀,挨门挨户地讨回了所有已黄和将黄的赌债。对此,母亲自然不知情。不

    可避免地,在拆迁安置上,父亲故技重施。家里本来有两座红砖房,可惜卖出去

    一座,更为关键的是买主已经搬了进去。而父母和我都是城市户口,怎么安置就

    成了难题。那年夏天征地时,撇开养猪场,5亩地拢共也才补了几千块钱。

    父亲不愿「冤情重演」,「万般无奈之下」(奶奶语),只好诉诸杀猪刀了

    结此事。

    遗憾的是这次不太走运,奸诈的村干部跑学校向母亲告发。于是当晚家里就

    炸开了锅。至于锅是如何炸开的,我呆在学校,没能亲眼目睹,自然也不敢妄言。

    只记得一个周六下午,我推车进门时,那口用了将近十年的铁锅就四分五裂

    地躺在凉亭的石凳上。父母间爆发了一场迄今为止最长的冷战。有那么几天,母

    亲甚至住到了学校宿舍。

    我跑去劝她回家,母亲直瞪我:「哪轮得着你来管?」

    闹剧是怎么收场的,我死活想不起来。没准是小舅妈,没准是奶奶,也没准

    是姥爷,更没准就像所有的伤口一样,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至于安置房,当然只有一套,但也并非竹篮打水一场空——好歹额外补了10

    万块钱。据我所知,至今,父亲以此为荣。

    零零年春天我害了脚气病。

    母亲怪我脏,奶奶则说:「你心思活络了。」

    如她老所言,我确实心思活络了。毫不夸张地说,我的忧心忡忡就像东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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