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往事-寄印传奇纯爱版(27)(3/8)
奶奶更不用说,她的呼噜声在寂静的雪夜里如此美妙。
张凤棠说下午张医生过来复查,一折腾就是半天,「你奶奶是真困了」。
「你也睡吧,」
她拍拍我:「姨一个人看着就成。」
这多不好意思。
然而哪怕睡了一下午,此时此刻我也有点迷煳——酒精和暖气实在是催人入眠。
耷拉着脑袋硬扛了一会儿,我只好挨着陆宏峰躺了下来。
再睁开眼,病房里壁灯昏黄,悄无声息。
卫生间倒灯火通明,沿门缝泻出一道亮光。
我坐起身来,刚想叫声姨,张凤棠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咋醒了,不睡啦?」
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我身上。
我亲姨一如既往地苗条。
「给你弟送点纸,多大的人了,丢三落四。」
她带上门,边走边说。
劳她提醒,我这才发 现陪护床上就我一个人,而卫生间里也适时传来了响声。
张凤棠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以为她会开灯,然而并没有,或许粗暴的亮光捅破夜的寂静有些过于残忍。
陆宏峰很快就走出来,在我身后倒了下去,一句话没有。
瞄了眼手机,凌晨四点,我就让张凤棠去睡会儿,「这一宿都没阖眼了」。
她略一推辞,也就休息去了。
当然,在此之前先解了个手,那嗤嗤的水声在这样一个夜晚格外响亮。
我也放了个水,完了看看奶奶,又在这斗室里踱了一圈儿。
透过窗帘的缝隙,外面的世界白得耀眼,我的心却一片蓬松。
转过身来,瞥见薄被下紧贴的母子时,没由来地,我突然就想到了陆永平。
周日上午牛秀琴来了一趟,大包小包带了很多东西。
她很惊讶我回来了,笑着说林林就是孝顺。
虽然父亲和张凤棠极力挽留,她还是没留下来吃饭。
在走廊的拐角,她冲我招招手说:「有事儿给老姨打电话!」
母亲回来时已近五点,剧团里七八个人随行。
这些插科打诨的行家围着奶奶便开始叽叽呱呱,一时病房里欢声笑语,母亲两颊那抹熟悉的红晕在暖气烘烤下生动依旧。
她问我啥时候走,这我还真没想好,随口说明天吧。
「管你呢,要不想上学,哪怕你在这儿呆一辈子嘞!」
她撇了撇嘴。
搞不好为什么,这突然而至的热闹让我说不出的心烦意乱,索性跑消防楼道里抽了会儿烟。
一根将尽时,「又抽又抽,咋说你的,」
母亲不知从哪猫了出来,二话不说,白生生手臂晃动,半截烟屁股立马消失:「让你买东西呢!」
我问买啥,她说:「你奶奶想听听戏,结果咱们这一伙人全忘了。」
我说收音机家里有啊,她说:「家里是家里。」
买收音机回来,张凤棠正要走,问我要不要跟她回去。
「起码安安生生吃顿饭。」
她穿上大衣拎上包。
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就应允了。
是的,病房里的众人、气味、欢声笑语,甚至母亲的通红脸颊,都令我烦躁莫名,我也不知道自己咋了。
在又一波大笑中,我瞥了母亲一眼。
「没事儿,」
她走过来:「晚上你霞姐跟妈一块儿值班,算工时。」
这么说着,母亲就笑了起来,毛衣下的乳房都在轻轻颤抖。
李秀霞也笑:「别光工时,有宵夜没?」
「这个可以有,看你想吃啥吧?」
母亲一手操兜,一手搭上我的肩膀,笑吟吟的:「谁想吃宵夜啊,都可以考虑留下来,啊,报饭先。」
理所当然,又一波大笑如约袭来。
于是我也笑了笑。
这天气电瓶车肯定骑不成,索性扔在了医院里。
我跟张凤棠步行去了趟家乐福。
她问我想吃点啥,这我还真说不好,于是她便东奔西走左一兜右一兜,我自然又是个行李架子。
每买一样东西,她都要问我行不行,而每次她问,我都会拼命地点头。
至于具体买了些啥,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当然,到了我姨家里,一切真相大白。
晚饭张凤棠弄了个小鸡炖蘑菰,又搞了个枸杞羊肉砂锅,每人一小碗白米饭,吃得是热气腾腾大汗涔涔。
不得不说,张凤棠的厨艺比起母亲来也不惶多让。
值得一提的是,打的回来,我刚想掏钱,被她一巴掌扇在了手上。
「等你自个儿能挣钱再说吧。」
我亲姨哼了一声。
奶奶关于「西水屯家弄了不少钱」
的一个论据就是这套位于城西丽水佳苑的跃层。
两层加起来,按张凤棠的说法,「总建筑面积差不多二百平」。
现在看,样式是老了点,但比起政府的安置房,那是好得没边了。
西水屯比我们村先拆了多半年,也是紧着东北环就近安置,可没俩月——房子也不知道装修没,我亲姨就转手卖了人。
一并卖掉的还有陆永平在老南街的一套二手房,七八十平大概,光线暗淡,我唯一能够想起的就是客厅正中挂的那幅巨型装饰画——一片无垠的竹林,每每我盯着林子里那条逐渐隐去的小径发呆,幻想有一天自己也会置身其中,而路的尽头必然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在苦苦等待。
当然,一如绝大多数的美梦,这一天没有到来,也不可能到来。
零一年秋天张凤棠通过关系(奶奶说,除了那个姓魏的还有谁,说不定这买房的主意都是他出的嘞)买了这个钢厂内部房。
据说还需要资质,得什么级别以上的干部才能买,这事在小礼庄张凤棠就吹嘘过好几次,嗓门高亮得像架着个大喇叭。
但如母亲所说,城西有一个不好,就是空气质量差了点,毕竟在钢厂南面。
对此张凤棠回应道:「要按凤兰的说法,咱都得住到山上去。」
她边笑边说。
一如此刻,我问啥时候通暖气了,我亲姨笑了笑:「早就该通了,这一拖就是几年,也幸亏水电费一年二百包圆,不然俺娘儿俩还不都得冻死?」
她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的疑惑依旧没能得到解答。
当然,严格上讲也不能算「疑惑」,我也就随口问问。
不过既然开口了,那就要问个清楚明白,所以我一边刮着白萝卜一边说:「今年才通?」
「去年就通了。」
张凤棠淘着野榛蘑和木耳,一个紧俏的屁股对着我。
「我咋没一点印象?」
我笑笑。
「没印象?」
张凤棠扭过头来:「这家你来过几次,你自个儿说说。」
她这么一说我就红了脸。
老实说,这丽水佳苑我还真没来过几次。
陆永平和父亲哥俩好那几年,我到他家去的频率尚且普普通通,陆永平死后更不用说,何况这搬到了城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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