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往事-寄印传奇纯爱版(30)(6/8)

    说鱼塘让人凿个窟窿,偷走了几只王八,下次逮住这狗娘养的,可不能让他好受了。

    母亲始终没有出声。

    父亲不依不饶,又说生猪不知能不能涨回四块五,他琢磨着是不是在东侧再盘两个圈,「乘胜追击」。

    「涨啥涨,」

    母亲终于说:「这都到顶回落了还涨?」

    「咦,」

    一阵窸窸窣窣,父亲压低声音:「那可难说!」

    紧跟着,他笑了笑,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声音更低了:「凤兰。」

    「不早了,」

    母亲似乎咂了下嘴:「你路上不得俩仨钟头。」

    「可不,」

    父亲叹口气,半晌又说:「这冰天雪地的,天天两头跑够折腾人的」

    「我让你回来了?」

    母亲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是我想回来,」

    父亲立马笑了,嘿嘿嘿的:「是我想回来。」

    没了言语。

    有人翻了个身。

    在我决定继续向卫生间迈进时,父亲又开腔了,调子拖得老长:「凤兰——」

    没有回应。

    「都俩月了。」

    窸窸窣窣中伴着「嘿嘿嘿」。

    不知为何,我老想到父亲那门牙洞开的嘴。

    羊驼。

    撒完尿回来,我越发谨慎小心。

    不想远远就听到父母房间的脚步声,门缝和窗帘间也溢出几抹粉红光线。

    不到客厅台阶,母亲就开门走了出来。

    两人俱是一愣。

    母亲甚至拍拍胸口说:「大晚上的,你也不带个响,吓人一跳!」

    她穿着身粉红棉睡衣,通体清香。

    我想说点什么,结果只是在擦肩而过时「嗯」

    了一声。

    酒劲儿似乎下去了,但那种眩晕感却奇怪地保留下来。

    我不由单手操兜,挠了挠头,然后——回头瞄了一眼。

    不料,母亲压根站着没动。

    她双臂抱胸,说:「还玩呢。」

    只觉面门一热,我又是下意识地一声「嗯」,与此同时拧开了房门。

    「早点儿睡,也不看看几点了,啥坏习惯一天。」

    等我关上门,客厅才响起脚步声,母亲又补充一句:「嗯嗯嗯,嗯个屁嗯。」

    母亲应该去了趟卫生间,有个四五分钟才回了房。

    我不知道父亲能否如愿,但说不上为什么,心里总有些烦躁莫名。

    雪非但不见小,反而猛了几分,在茫茫黑夜中铺天盖地,瞅着怪吓人的。

    等周遭安静下来,我才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只好猛抽几口烟后,仰头闷光了杯子里的凉牛奶。

    真的很凉,像刀片在剥离食道粘膜。

    毫无办法,我在屋里兜了几圈儿,最后还是走出房间。

    除了呼吸灯,整个世界乌漆麻黑。

    在卫生间拉下裤子时,我才发现老二坚硬如铁。

    如厕归来,在父母房门口呆立好半晌,零点出头,盛夏般炎热。

    大早醒来,直奔卫生间,然后是厨房。

    饮牛般灌了一大缸纯净水。

    看看表,十点出头。

    早上母亲难得地没有敲门,当然,或许敲了,我没能听见。

    奶奶打屋里出来,夸我真能睡,又问想吃点啥。

    其实我啥也不想吃,但往餐桌旁一坐,还是不知不觉地干掉了一大碗热粥。

    红薯玉米稀饭——母亲的老一套,再不就是鸡蛋疙瘩汤、南瓜小米粥,没了。

    每次都做多,她说我回来连做几个人的饭都搞不清了。

    当然,父亲这个异类也难脱其咎,逢年过节大清早的家里就他一个人吃饺子,自己还不会包。

    一夜之间,大雪铺天盖地。

    那些毛茸茸的玩意儿老让我禁不住一阵恍惚。

    或许昨晚上酒是真喝多了。

    刚洗完脸,王伟超就打电话来喊我钓鱼。

    我问去哪儿,他说平河上啊。

    我当然没去,我说哪他妈有鱼啊。

    事实上,哪怕平河一度只有我的双人床宽,哪怕它泛出的毒液足以令失足落水的十 八岁少女患皮肤癌死去,鱼——多少还是有的。

    一跌腊月,迈过五道闸,十二里长堤下凿冰钓鱼的人就没断过,小舅便是其中之一,哪怕他自己家里就有鱼塘。

    记得在世纪末时还能炸鱼,嘭地一声,整个大地都咔嚓作响,现在管得严了,这种风险指数爆棚的玩法近乎绝迹。

    小时候母亲最提防我的无非两点,夏天游泳,冬天熘冰。

    二刚死后,她甚至恨不得弄条链子把我给拴起来。

    几十个国风小样听下来,己然十点过半。

    母亲来电话说昨天给奶奶拿药了,放在哪哪哪,让我嘱咐她老中午记着吃。

    怕到时忘了,当下我就奔出去,把药拿了出来。

    奶奶在客厅看电视,问我老钻屋里干啥,别捂霉了。

    我说,学习,学习!「打电脑了吧,」

    她从老花镜里瞄我一眼:「真当我老煳涂了!」

    您老没煳涂,是我煳涂了。

    电视里载歌载舞,奶奶蒸的米饭糯得像浆煳,为了防止自己吐出来,我只好适时放下了筷子。

    猛灌了一通水后,在奶奶的斥责声中,我又跑了趟卫生间。

    有几年没见过这样的雪了。

    路两道的白桦弯着腰,只露着半截身子,街上没什么人,车更是少得可怜,除了脚下的簌簌声,世界是沉寂的。

    雪似乎还在下,是的,潜伏于灰蒙蒙的天空里,偷偷摸摸,细微而缓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偶尔有风,并不大,却扬起一阵雪雾,凉丝丝的,许久都不消散。

    我犹豫着要不要跺跺脚,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很可能,那些雪会乘虚而入,灌到靴子里去。

    车里人不多,但个个喜气洋洋,逼叨起来那是没完没了。

    经过平海广场时,我神使鬼差地下了车,难说是看到了斑驳的河神像还是它一旁正红色的巨幅戏曲海报。

    广场被清扫得一团团的,像换季脱毛的狗,其上锣鼓喧天、群情激昂,干什么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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