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苦寡妇佛前诉痴念,丑和尚灯下生淫妄 破落户泥塘翻跟头,娇娃娃夜半失心肝(2/2)
他凝神,那自己到底是父皇的孩子,还是那秃驴
肯与她说这许多话,不过是因为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打小一起长大有几分情分。
许三娘骇得停止了心跳,她不敢动作,维持着原样直到天明。
他知道后又气又怕,好在这淫僧,不止是害了他。
如今他志得意满,正是要耐住性子的时候,再三提醒自己忍耐,才能压下唇边的笑容。
许三娘僵硬得像块石头,五感空前敏锐。
满朝文武,哪家的命妇小姐没被太后召见过呢。
好在,父皇先完了。
又是一夜,地上仍然无人交谈。脚步声,重物从地面被拖来拖去的声响清晰灌入耳中。
男子急忙呼唤女子,辩解道,阿姐,阿姐,我怎么会这样想。这些命妇,都是朝中大人亲手送来要我代为处置。阿姐,不是我要她们死,是她们自家人不愿受辱,不要她们活啊。
女子语气沉稳,正儿,还不够吗?她继续道,太后是罪魁祸首,你把她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满皇宫的妃嫔宫女,还有太监,全部射杀,你做事倒是缜密。
弑母的名声不能担,不然岂非和那淫僧一样,罪大恶极。
他真是恨极了,父皇竟真是太后那贱人同和尚苟合而生。
第十天夜里,她终于听见有人说话。
阿姐去年还悄悄同他耳语,说等着他穿上龙袍这一天。
烈火熊熊燃烧,烧得地面滚烫,许三娘乏力,身子一歪跌入洞中,昏迷不醒。
平时瞧着不动如松,进退有度的夫人们云鬓凌乱,衣衫倒还算整洁,口里塞着布条一个挨着一个绑着。
朝堂后宫事情多如乱麻,他烦恼至今,揣揣不安。
许三娘不敢看,浓重的血腥气,像要将这一片土地腌入味。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他不敢在此处多耽搁,心里记挂着安稳局势,一步步踩在浸了血的草地上向山下走去。
他的话真假参半,阿姐,她们竟敢欺瞒父皇,我若不杀了她们。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难道父皇被活活气死还不够,死后英灵还要受辱吗,我怎么能让父皇受此侮辱。
百感交集,忽然忆起去年父皇生辰,同群臣们的夜宴结束后。
我都要死了,你也不肯说真话。可惜我不能知道,这天下能否如你所愿,牢牢被你掌住。
这一场屠戮持续十天。
自己才智平庸,要坐稳这太子之位多不容易,那些朝臣本就不满他资质愚钝。
女子环望周围数不尽的尸体,眉头紧锁,她们何其无辜。
他想到那些大人们青红色的脸,家里新得了老来子,夫人又常去太平寺的宰相,还有很得太后赞赏的御史大夫夫人。
他恨得咬牙,绝不可能,他和父皇长得最相像。
却没人再回答他,天地间只有一人自说自话。
那么英明神武,如天神不可侵犯的父皇,竟在得知自己是野种后吐血不止,活活气死,死不瞑目。
她忍不住叹息,母后呢,她被自己最亲的儿子毒死。正儿,母后哪里对不住你了。三妹妹十三岁,五妹妹六妹妹才九岁,八妹妹两岁半,她们懂得什么,正儿。
母后,母后若真为自己好,就该死,若不然成下一个太后吗?
老的小的,女人们一个一个倒在刀下。
虽不能和那些大人物的妻子说上话,自己却不敢不留意分清人的身份。
她却想那些捂着嘴的女人,谁替她们哭。
她们泪流不止,哀哀的望着面前的士兵。
鲜血溅到衣衫上,他浑不在意,心里念着,怎么忘了换上龙袍。
那些尸体就这样留在原地,宰相夫人眼睛瞪圆,似乎盯着自己,胸口血洞凝固。
做姐姐的诅咒弟弟坐不稳皇位,姐弟情分显然破裂,他再不留情拔出刀。
他摇头慌乱道,阿姐,母后追随父皇而去是自愿。那几个妹妹是大臣们下令,父皇的妃嫔也遭了那淫僧毒手,此等秽乱宫廷的丑事,若是,若是,玷污父皇血脉,天下要姓什么?他们这样说,我,我有什么办法。
他挺直腰,大家都得名正言顺的活着,那些女人死了也就清白了。
父皇母后,还有阿姐,他们一家四口围着一张小小的桌子挨着坐。
这老母鸡,真是做得妙啊。
男子嗫喏,支吾着开口,那淫僧祸害过的人连自己都说不清,这些命妇都进过宫,若是不除万一走漏风声,父皇辛苦打下的基业就得毁在我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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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娘在武安王的檄文发出来之前,已知晓大夏皇室这桩荒谬的丑事。
女子笑笑,母后常常说你乖张,我不信,觉得你最老实,胆子小得过了头。我竟忘了,你是太子,生平最怕的就是有人抢夺你的龙椅。你是见了父皇被欺瞒至此,想到自己,才这样怨愤不满,借题发挥吧。
她听见那男子,忽然嚎哭不止,含混喊着什么,声音如杜鹃啼血。
他最厌烦太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嘴脸,这回心里却高兴得忍不住要笑。
母后精心做了菜,阿姐讲笑话逗得父皇哈哈大笑,他挥笔写下一个寿字。
有人唤了一声,阿姐。
她顿了顿,微笑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弟弟,最好别有这一天。
空气腥臭,又莫名有一股甜味。
他犹在解释,阿姐,不斩草除根,我怎么能放心。
一家人,一家人
父皇春秋正盛,那两个兄弟万一在藏拙,或者又有了个天命之子,他就完了。
一年一年为着这事发愁,他活得战战兢兢。
再说做了这许多事,也只有同她才能说几分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