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左(3/8)

    年轻寡妇再嫁是常理,却也不会弄出这等动静。

    许三娘挥挥手,示意小梅不要轻举妄动。

    她们站在院子里,媒婆仍在敲门,一声声喊,许娘子,在家吗?许娘子,开开门,有一桩天大的好事情要说与你听。

    媒婆打听得许三娘在家,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应声。

    她得了银子和嘱咐,一门心思要闹出些动静来,才故意引来周围这些人。

    若是不成,以后她再去别人家说媒,少不了要受影响。

    担忧坏了营生,媒婆便有些羞恼,晓得这些寡妇的软处,嘴里说话故意没个把门。

    许姑娘,你都嫁过一回了,可不兴这样小娘子气。你青春年少,正是想汉子的时候,如何旷得主。眼下有一位顶好的郎君托我来说媒,你可别为着脸皮薄,错过这一桩好亲事。

    许三娘沉了脸,老婆子说话意有所指,故意坏她名声。

    小梅冷哼一声,再不忍耐,骂道,哪里来的疯婆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不干不净的扯些什么。我们夫人一心为老爷守寡,出了名的贞节妇人,此生绝不二嫁。你老到这个岁数,还想着男人,这么好的人家,不如先说给自己吧。

    一席话说得外头看戏的人哈哈大笑。

    媒婆又气又急,跺脚骂道,下贱小娼妇,给你脸倒是不要脸了。好好给你说桩婚事不要,怎么,想着当个暗门子,千人骑万人枕吗?

    一盆污水从墙头倒过来,正中那婆子身上,她往后躲避,溅得四周人身上都沾染上污水。

    众人忙退后些,只见胡家大门忽然打开。

    婆子本还要跳脚,不防门前钻出两个人来。

    她唬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输了气势。

    小梅举着扫把朝婆子招呼,狠狠打得她连在地上滚了四五圈,哎呦叫个不停。

    一边打,一边骂,老娼妇,平白坏人名声,我打死了你上衙门去认罪,怎么天下有这么黑心肝的人。我们夫人这样可怜,还要受人欺凌。世道不要我们活,我也不叫你这等脏心烂腑的小人得意。

    婆子叫唤连天,不敢逗留,忍着亏跛着脚夺路而逃。

    小梅不再追,回身搀扶住许三娘。

    主仆俩对着众人默默垂泪。

    许三娘向众人鞠躬,脸色发黄,瞧着病得深重。

    各位街邻,扰了各位清净,实是对不住。不知是哪家的人,竟欺负我一小小妇人至此。我对郎君情意深重,此生绝不嫁予第二人。女子名节事关性命,方才那人的胡言乱语,若传出去,我便只能一头碰死明智。还望各位街邻,替我周全。这些日子,我连家门都不曾出过,一心替我家郎君守节,绝不是那等孟浪人。

    有婆子听许三娘说出以死明志的话,到底觉得可怜,便替她解围。

    胡夫人怎么这样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能不清楚?世上总有这样的人,见你落难就要踩你,也不管有无冤仇。你多心反倒上当了,为几句流言就寻死,如何值当。

    胡家隔壁的婶子点头,说得在理。你自嫁给胡昀,怎样贤惠持家,我们有目共睹。更别说这些日子,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都憔悴成这样。那起子黑心肝烂了心肠的人,是打了你的主意,怎能怪得住你。

    一时间,街坊四邻纷纷开解许三娘。

    许三娘一一拜谢,红通着眼朝人不住鞠躬。

    孤苦伶仃,看着直让人摇头,真是个苦命人。

    这天夜里,许三娘辗转难眠。

    原想着借寡妇身份先过日子,等看看外头局势,再做打算。

    她却忘了,寡妇门前是非多。

    周遭的人今日能听她辩解,说不得再多几回这样的事,他们便恨不得亲手送了她浸猪笼。

    她还小时,便听说过这样的事。

    寡妇偷人,被投了河。

    许三娘绞尽脑汁,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只一点,自己既然被人盯上,就得先想办法脱身,离了这是非之地。

    原来在都城时,她不敢多想,只期盼着回来境地多少会好一些,没想到反倒更艰难。

    她索性不睡,想着县令夫人,又想起那位公主。

    皇帝的头生女儿,千娇万宠的镇国公主。

    说起来,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爱花黄,却喜欢舞刀弄剑。

    皇帝十分宠爱女儿,不顾朝臣反对,答应女儿去军营历练,还许她有一支自己的军队。

    镇国公主精明强干,有模有样的训练出一支娘子军,和正经士兵打起来不遑多让。

    这样聪明绝顶,出类拔萃的娘子,可惜了。

    镇国公主死后,娘子军群龙无首,听说已被解散。

    许三娘闭着眼,脑海里将事情转了一遍又一遍,待到鸡鸣声响起,她才回过神。

    既然决定要走,她就再不拖延,叫小梅带着包袱先出城去。

    她收拾好一笼纸钱,预备待到人多的时候,再出门。

    胡家门口却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许二娘和她虽为姐妹,从小并不玩在一起。

    许三娘好静,成日里在家绣花,而许二娘最爱热闹,借着年纪小,四处游玩取乐。

    两个人十天半个月撞不到一块去,井水不犯河水,一向相安无事。

    许三娘头一回认清这个姐姐,还是十六岁,通过她的未婚夫婿,李明远。

    她的亲姐姐和自己将来的夫婿勾搭到一块,在许家后花园里卿卿我我,被许三娘撞个正着。

    此等丑事一出,许嵘大怒,吩咐人将那登徒子打出去,要退亲。

    李明远脸皮十分厚,果真同许三娘退亲,然后换了媒人来求娶许二娘。

    许嵘先是不许,丽姨娘捧了汤水,描眉打扮,一连往书房去了好几日,终于让这桩事有所回转。

    若只说李明远这人,倒是难得的女婿人选。

    许家李家相识多年,不然也不会给子女订下这桩娃娃亲。

    李家老爷做官一路顺风顺水,步步高升。

    许嵘却还在原地打转,十多年没能挪个坑。

    那家人多年来同许家仍有来往,不曾提过悔婚,也不曾正经论过亲事。

    许嵘知趣,并不主动提起,全当没这回事。

    等许三娘十六岁时,李明远正二十岁,已过了乡试,被人夸得那是文曲星下凡,前途不可限量。

    他就更不敢想这门婚事能成,不料李家竟主动上门来,换了庚帖,安排嫁娶之事。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