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左(6/8)
许三娘拜别许嵘,竹篮也不提,换了个方向,朝河边走去。
众人疑心她要跳河,便尾随着,到底是个可怜人,若真想不开,他们必得劝劝。
谁知许三娘到了河边,竟毫不迟疑的跳入水中。
四五个闲汉四目相对。
正是汛期,河水湍急,俱都不敢跳入河中救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子的衣裳在水中涌动,眨眼功夫,人的身影就沉入水里。
几人无法,叹了一声作孽,忙着回去报信,禀告官府来捞人。
消息传到李家,许二娘气得砸烂一整座珊瑚屏风。
外头议论纷纷,都说是她强要许三娘做妾,许三娘立志守节,不堪受此侮辱投河自尽。
许二娘气得发狂,连李家的下人都敢背地里说她逼死亲妹妹,心狠手辣。
一连半月,李家公婆对她没个好脸色。
丽姨娘宽慰她许久,叫她用心抓住李明远,讨好了他,就能在李家站稳跟脚,怕这些流言蜚语做什么。
许二娘还能听得去几句她娘的话,闻言果然一改平日泼辣,日日在厨房洗手做羹汤,开始在李夫人房里立规矩侍奉婆母,上下才对她脸色好些。
近日,李明远屋里的侍卫变多了许多,许二娘过去时,都得由人层层通报。
她强带着人闯进去,见里头只有男人,连只母苍蝇都没有,才敢放心。
夫妻两个的情分,却又淡了许多,
她近来诸事不顺,李家二郎再得了个儿子。
李老爷和李夫人已经决定要将这个孩子过继给李明远,她哪敢有什么反对意见。
夜里她着李明远哭,他却对她十分不耐烦,一把抽出手,讥讽道:谁让你是只不下蛋的母鸡。
许二娘呆了,要换成平日,她必定要同李明远厮打在一处。
这次却心神崩溃,心里苦得黄连一般,嗫喏着不敢开口,她不下蛋,也要有蛋下才行。
就李明远那软脚虾,她要怎么才能生得出孩子。
过继之事已定,李明远对许二娘态度大变,成日里歇在书房。
李家上下对许二娘跟着换了幅姿态。
丽姨娘想到厨房要桶热水,还得使了银子,赔尽小心才能得半桶。
日子每况愈下,许二娘急得无头苍蝇一样,想尽办法勾引李明远,却连他身都近不了。
日夜垂泪,等外头传来消息,说许三娘并未死,被人救起,更是呕得吐了一口老血。
李家请了大夫来,竟说许二娘怀有身孕。
李明远满脸喜色的点点头,众人金娃娃一样捧着许二娘和丽姨娘。
短短数日,日子有如云泥之别。
许二娘闷声吃了大亏,护金蛋一样护着肚子。
李家人待她比往常还好三分,她却不敢再像原先那样张狂,只管看好肚子,把许三娘如何都抛到脑后去。
她未尝不清楚,若护不住孩子,恐怕她的日子还不如许三娘。
许三娘那是过惯苦日子,落了委屈死了一了百了。
自己却贪恋荣华富贵,万万舍不得这样养尊处优,颐气指使的生活。
再说那头,当日许三娘干脆利落投了河。
官府派了二三十人沿着周边打捞不见尸首,都以为被水冲到下游,生还无望,便放弃寻找。
许三娘跳下去的时候,便知道自己从没有运筹帷幄的底气,真有性命之忧,她也会怕。
早前经历都城那事,她便处处留心给自己预备后路。
她本来计划,叫小梅先出城,将早先买的船只划出来,在江边等着自己。
她再趁人多的时候,正大光明出来,拜别许嵘,再上船离开四水城。
非常时期不知城内外多少眼线,若偷偷摸摸行事,恐怕事与愿违,引人注意。
许二娘突然上门来闹这一遭,她当下便定好主意,要假死金蝉脱壳。
她善水性,连许二娘都不知道。
小时候,娘不得爹欢心,常带她去庄子里散心,并不拘着她学游水。
当水淹过口鼻的刹那,许三娘身体忽然不受控制,挣扎着想往水面去,却被浪一卷。
鼻子呛水,凌厉的刺痛感叫她心生悔意,忍耐大半年,却为这么一桩事沉不住气,怕是活不成了。
她想想小梅,那丫头机灵,她真心盼小梅能好好活着。
许三娘清醒后,才知道自己竟然被胡昀同科王十栋救下。
说不清是喜是忧,还活着,她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快活,只仍然舍不得死。
过了几日,她才从王家下人口中得知来龙去脉。
原来许三娘并非直接被王十栋救下,而是被渔夫的渔网缠住一同捞上岸。
渔夫见她有几分姿色,便送到青楼去卖与老鸨。
正巧王十栋夜里在花楼喝得烂醉,方才醒酒,从后门出来时撞见两方人的买卖。
他一时好奇,看个新鲜。
待认出来是胡昀发妻,便出手将人买下。
倒不是他同胡昀有多深厚的情谊,乃是这女子实乃出了名的节妇。
若果真在青楼里出现,他作为此地父母官,少不得吃挂落,被政敌拿来攻歼。
等许三娘宁愿投河自尽,也不愿为人妾室的消息传到这边来,王十栋更是一阵后怕。
这女子在青楼卖身,一个想不开闹出些动静来,他怕是要遗臭万年。
许三娘哭笑不得,王十栋捧着她,还派了下人侍奉,她就装糊涂,假意过着日子,暗中思索前路。
她同小梅商定,若有变动,小梅便不用管她,自己逃命。
如今,她也没法子寻找小梅。
许三娘像只金丝雀,关在宅院里满腹愁怨。
她敏感的觉察到,男人对自己起了别样心思。
原来这家夫人知晓自己以死明志,十分感叹,吃穿住行无一不精心照料,时常同自己说话闲聊,引为知己。
她还拜托王夫人,听说西北有一只娘子军,请王夫人设法送自己离开去西北。
这些天,却再不见那位夫人。
几个拨来照看自己的侍女,面色颇有异样。
许三娘不知为何,一下就懂了。
她坐在廊下,仰望着头顶上的青天。
一片晴空,天气这样好,她却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谋一条生路。
她坐卧行走都有人跟随,想来是怕她想不开自尽。
许三娘混混沌沌,一时想自己到底从还是不从,一时又想自己怎么就活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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