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 妥协(2/2)
马廷鸾闭上眼。
叶梦鼎提醒道:“这次不是我在逼你。”
果不其然,下一刻,叶梦鼎似叹息了一声,出列,道:“陛下,臣以为贾平章不宜于如今去职,枢密院今日得京湖吕文德奏报,蒙兵攻长江下游甚急”
哪怕天子匍匐于地哀求他不要走,也难已消磨心中的失望。
“这便是我的鼎力革新吗?”
马廷鸾知道官家或许听不懂。
马廷鸾看眼贾似道已将官帽放在地上。
推排法、公田法、打算法俱被人砍了一刀。
但叶梦鼎却只是向赵禥摇了摇头。
“臣等,乞陛下遏恶扬善以顺天,举直错枉以服民1
一次是对叶梦鼎,一次对吕文德,两次妥协,换来了今日又一次党争的胜利。
“陛下1
下一刻,一句惊呼声入耳。
马廷鸾亦出列,行礼,郑重道:“臣乞陛下遏恶扬善以顺天,举直错枉以服民1
“陛下!不可如此”
七月十六日,赵禥难得召一众大臣于延和殿内引奏事。
“若贾似道不肯妥协,程元凤到底有何手段对付官家?”
今日必须罢免贾似道,否则他们便要请太后临朝听政这代表着什么叶梦鼎不会不明白。
这一句话出口,贾似道的背已弯了下来。
“好我退一步。”
赵禥愈发不知如何应对。
近月以来,弹劾贾似道的奏折如雪一般。
“我退一步。”他有气无力地喃喃道:“废十七界会子,留第十八界会子与金银关子并行,你看如何?”
“禀陛下,贾似道推行之公田法,初以官品逾限田外买之,有嫉富抑强之意,继而派买,除二百亩以下者免,余各买三分之一。其后,虽百亩之家亦不免,令田主抱纳,已失之初意”
赵禥已经听呆了。
若说之前那些谏臣都只是在弹劾贾似道,他一出列,则已是对官家言带威胁。
永远都是在疲于应对百官攻讦
群臣大惊失色,之后大怒,纷纷呼喊。
贾似道闭上眼,心里并未有得胜的喜悦,只感到挫败与疲倦。
赵禥却如没看到他们的激愤与惊讶,只顾死死抱住贾似道。
“臣,乞骸骨。”贾似道脸色平静,摘下官帽。
赵禥又是一愣,只好向贾似道问道:“师相,你怎么看?”
“当”的一声,御案上的酒杯被推倒了。
“陛下”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闭上眼。
“蠢货。已谈过太多次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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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弹劾贾似道贪墨,今公田每租一石明减二斗,不许多收。而毗陵、澄江等地凡六七斗皆作一石。及收租之际,总额有亏则取足于田主,以为无穷之祸”
“陛下快起来1
许久,有宫娥匆匆赶来,附在全玖耳边低声禀报了一句。
他竟是看到御榻上的官家突然窜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贾似道的腿。
也唯有贾似道自己能将群臣逼到这个地步。
他虽然完全听不懂这些人一个个站出来在说什么,但已能感到事情很严重。
“去查,问问叶梦鼎,到底何事还能危胁到官家?”
赵禥先开口问了,良久,却没听到臣子们的回答。
好一会,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位老师,连忙看向叶梦鼎。
在御榻上坐了良久,他只觉脑子里嗡嗡嗡,直到一声呼喝传入耳中。
“怕是落在瑞国长公主处,不久前,瑞国长公主遣人往歙县见了程元凤。”
她侧过脸,对着阴暗处,在心中自语了一句。
“师相,你”
大事将成,他心里却是疑惑起来,认为贾似道、叶梦鼎的反应并不太对。
马廷鸾猛然抬头,眼中绽出不可置信之色。
“臣等,请陛下罢免贾似道”
这一刀也砍在他贾似道心上。
累了。
“臣弹劾贾似道纵恶吏鱼肉百姓,镇江一恶吏,将其贫瘠之地强与人更换,于田主其祸尤惨”
贾似道不想再与叶梦鼎多说,下意识想要抬步走,才意识到今日是来找叶梦鼎帮忙的。
“师相啊1
“平章公不肯说,只交代此番他必能保住官家,稳定朝局,请皇后不必惊慌。”
便是程元凤在朝时,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让这么多人同时弹劾贾似道。
“无怪乎贾似道不肯说,原来是你,赵衿”
今日,若不罢免贾似道、遏恶扬善,那官家便不是在“顺天”了。
很快,已有谏臣出列。
“”
“臣弹劾贾似道纵容平江知府包恢行以峻急之法强买民田,与八十老翁施以肉刑,至其死,平江骚动,人心不服”
赵禥不由大急,心想着你们倒是说句话啊,不然就只能罢免贾似道了。
贾似道,其实也是可以说丢就丢的。
全玖一直关注着前廷的动向,焦急不安。
但这声势其实是给叶梦鼎等人看的。
全玖脸色当即冷了下来,再无往日端庄。
然后,卑躬屈膝拜倒在地,大哭不已。
“臣请陛下罢免贾似道1
这次,无非是向吕文德妥协了,答应往后行公田法、打算法,绝不牵扯到吕家军,并加吕文德太尉之衔
他知道今日事又败了,贾似道早已与叶梦鼎、吕文德有了交易
“怎么怎么回事?师相这不是做得很好吗?国库也有钱了,为何要弹劾他?”
这样的场面,他都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了。
只要叶梦鼎能站出来赵禥也不在乎谁来当这个平章军国重事。
赵禥愣了愣,依旧未见叶梦鼎有愿意出面收拾残局的样子,愈发焦急,不知如何是好。
“陛下万不可如此”
慈元殿。
谏臣们声势浩大,而贾党官员却全都沉默不语。
终于,连不问国事的赵禥也感到慌了。
沂王府教授、枢密院编修官的马廷鸾站在殿中,抬眼瞥了瞥叶梦鼎,见叶梦鼎不动如山,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放眼朝堂,已没有还能与贾似道叫板的高官。
“师相!师相朕的师相,你不能辞官碍求你不要弃朕而去!可怜可怜朕吧,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