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2/2)

    “找我想说什么？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可能有些迟，孝云也已经没办法再正常表达，但有句话藏在我们心里，这么多年，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同你开口……”蔺安娴说时，随程念樟起身，半含着泪，温柔地帮他抚平掉后背衣料的堆痕：“对不起的，阿东，过去那些事，是我们做错，对不起……”

    蔺安娴将他句意反复咀嚼，隐隐觉到其中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清楚问题在哪儿。

    梦里的场景很模糊，充斥着许多蒙太奇式的穿梭，从小到大，自他们第一次见面伊始，经历意气消长的少时，逐渐生出隔阂的成年，最终画面定格病床，对焦那具尸体，随幕布转黑，在正中映上了完结的大字。

    “嗯，睡起以后好多了。”女孩边答边转身，见男人发顶渐湿，赶紧拉他一起躲进了屋檐，而后指了指程念樟左臂枪伤的位置，关切道：“你呢？胳膊还疼吗？”

    “秘密。”

    “但你这次打他太重了，万一……”

    德宝湾

    稍回些神后，他闭住眼，深吸口气，再重重呼出。经此平复掉心内乍起的恸感，拂落对方手臂，隔过好一会儿，方才沉声与之开口：

    蔺安娴怕她受凉，赶紧箭步上前，把人给提拎起来，前拍后打地，帮着掸掉了不少夜露和灰尘。

    说完这句，男人把罗生生卸下，脸上明显有了稍许不快：

    “这种没什么效用的话，你还是藏回心里吧。”

    “等我就为这个吗？”

    “是吗？你倒是怕她。”

    路途中，夜半里天凉，微微下起些小雨。

    ……

    “死不了的，你放心。”

    罗生生当下对自己母亲，还在心中存有芥蒂，拉不下面子亲昵。不情不愿地被她摆弄一遭后，脸上立马浮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那是什么？”

    “阿东，我叫你出来，本意并不是要诘问你，按头逼你原谅的。”

    “我就是有些害怕。”

    “这样看……是蔺阿姨小人了。”

    “我做事不会反悔。”

    蔺安娴初始讷了半秒，咂摸后，不禁挡嘴，掩住哂笑。

    “姆妈，侬先进去吧，我在等伊——”

    女孩手指朝前，指向了院门边的那个男人。

    蔺安娴没顺势看往程念樟，反而劈头盖脸朝她来了一句：

    “你们两个有什么闲话，窝里讲么好了，等外头作撒？”

    说着，这姑娘也不知哪来的手劲，转身就把自己母亲给强行塞进了屋里，再拉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

    “看你老不回来，怕宋远哲找人暗杀你……这里毕竟不是国内，他和他妈手眼通天，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女孩摇头。

    “呵。”程念樟自坐而起，拍了拍衣上浮尘：“没什么好聊就走吧，天色也不早了。这条街的酒吧我看已经陆续开张，边上人多眼杂的……既然谈的都是往事，不是急事，那日后再聊，其实也不算太迟。”

    “那你和他出去讲个什么劲？管东管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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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嘛不和我商量就乱说话，嬢嬢嘴巴很大的，到时候这事在亲戚里传开，你要是反悔，我不得丢死个人。”

    “咳——”

    男人没等对方接茬，假意轻咳一声过后，便立马提手看表：

    “嗯。”

    他们进院时，门口亮着灯，罗生生正抱膝坐在石阶上，前后轻轻晃动身体，低头翻看着手机。

    男人不解。

    程念樟笑答。

    “应该不会，我是公众人物，这么做的善后成本太高，宋远哲可能一时冲动犯浑，但傅云还不至于下手太过粗犷。”

    “喔唷，囡囡，落雨天哪能好坐在外头的！”

    ……

    “哼！装神弄鬼的……对了，嬢嬢上来讲你吃饭的时候，说要和我结婚，有这回事吗？”

    “疼的，但能忍。”

    “九点了，生生要是睡醒看我不在，可能会闹脾气。她是你女儿，你应该晓得，罗生生这个人……不好哄的。”

    “嗯，一直挺怕的。”

    听他说疼，罗生生一下没忍住鼻酸，掐住男人窄腰，近贴着挨靠，熟门熟路地埋头，把自己送进了他的怀抱。

    宋远哲睡时做了个梦，是关于罗熹。

    其间这十七八年的时光，本以为回忆起来会很悠长，谁知不过也只这一场梦，就几乎走完了所有过场，回头重看，真是宛如翻本红楼，教人落入虚空。

    其后，这两人再没聊起任何深刻的话题。

    程念樟僵住。

    傅云。

    “姆妈跟你出去这么久，都讲了些什么？”

    宋远哲被这些连绵细碎的杂音唤回到现实，于朦胧中慢慢睁眼，等视线终于清晰，才发现床边竟有双交迭的腿，凳椅上正坐着他当下最不想见到的人——

    凌晨时分，天气骤变，大风自远海来袭，引浪拍岸；暴雨则越过傅家开放式的阳台，“噼噼啪啪”砸向了落地的前窗。

    程念樟见状，微笑着踱步，走到罗生生背后，替她挡掉些自外飘来的细雨。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