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橘绿时 第78节(2/2)

    汪盐嫌他手里刚才捏着钱的，再来和她十指交错。

    “有你搭理我就够了，我要那么多人搭理干嘛，问问我稀不稀得看他们一眼？”

    孙施惠出来找汪盐的时候，不明就里的他只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站在琅华院子门口。

    这条巷子南北向，中间被一条东西大道一分为二。孙施惠十八岁前，都在这两条纵横的街道上穿行。他自然知道哪里有烟买，哪里没有。

    “那我要把一双手剁掉了。”孙施惠说，他们总是一边数钱一边和别人握手的，怎么办？

    这天底下也没有别人，能站在他眼前，手心里，还让他有若即若离的觉悟了。

    汪盐穿着平底的拖鞋，黯然的街灯下，挨得近的缘故，她得仰头看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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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站在别人民居院墙外，忽地，有只野猫从院墙丝瓜藤花后头没声地跳下来，汪盐吓了一跳。孙施惠笑完也和她打岔，继续牵她上路，“你答应陪我去买烟的，半路上了，不准反口。”

    “我们走着去买，好不好？”

    “说什么了，无非就是男人的担当责任这一派措辞呗。还有，什么叫作妖？”孙施惠拒不承认，彼时不是他岳父的老师，给他下最后通牒：做不到他期待的样子，汪家一辈子与他孙施惠割席。

    孙施惠：“之前谁说最爱数钱的感觉的？”

    孙施惠从车里翻出几十块零钱，这是他们二人上路所有的资费。

    而汪盐私心就是顽劣。孙施惠孤孤单单，并不代表他没有顽劣的根性。

    凌霄花攀得院墙东南隅上满满当当。

    孙施惠手里有车钥匙，他原本是想自己开车去买的，眼下拉着汪盐出来，他却并不太想开车子去了。

    汪盐被他吓了一跳，偏第一时间扭头过来拖他走。

    说着，孙施惠扽着汪盐往东面院墙处去。

    “呵，我为什么要服气你爸？”正主出声来印证汪盐的话。

    他这么问，她倒是有点想法来问问他了。“爷爷说，我爸才是你最服气的人，我总觉得这话有点不可思议。”

    “呸！”汪盐早已定性他了，他这辈子下辈子都改不了顽劣的本性。

    *

    “我数钱不去沾别人的手。”

    事实也是，她们除了名字片刻地让他有混淆感。从头到尾，无人像她。

    二人都走过他们院子了，汪盐才反应过来，刚要回头，孙施惠一把扽过来，“你退休了去做街道调解员不错，那种戴着袖章整天巡逻的居委会大妈。”

    汪盐被他的厚脸皮难住，怎么有人说个互相倾轧的笑话都能没脸没皮地在那等着呢。“孙施惠，你真的到六十岁也没人搭理！”

    汪盐穿着白天那条白裙子，孙施惠悄默声地走到她脑后才出声的，“大晚上在外面游魂的都是鬼！”

    孙施惠闻言就要进去，汪盐不让，拖着他的手，喊他回头。

    他也实事求是，“汪盐，这段时间我是戒不了的。别为难我。”

    去年，爷爷去汪家提亲，被汪敏行特意提到这段，孙开祥轻描淡写用血气方刚四个字揭过去了；

    “那你肯定是到六十岁也没人搭理的臭老头。”

    汪盐说有些面对或者对峙，不需要外人参与。解铃也许系铃人，她们合或不合，能治愈自己的从来不是别人。

    难得他有空，也难得抓得到她。

    他哪里是听恩师传道解惑，他不过是舍不得跟汪家的女儿割席罢了。

    “那么当年我爸和你说什么了，你才不继续作妖的？”

    孙施惠便回头来看落后两步的她，也问她在想什么。

    孙施惠平时拎汪盐就跟提溜小鸡那种，今天由着她拖着他走了老远。

    “去买烟。”

    汪盐低头看着脚上的凉拖鞋，她在家穿的。她要回头换鞋。

    院墙里头已经听见什么玻璃器皿砸地的声响了，琅华在里头说什么，听不大分清，但有一句，门外的人听到了，琅华叫谁：请你离开这里。

    汪盐直到今天，都从不正面与孙施惠谈他那段过往，不问不听。眼前，她用了个很是鄙夷的词。

    “大晚上你还抽？”汪盐有点烦。

    “你搞什么名堂？”

    “你干嘛？”

    香樟树一路往南的小巷子，入夜后有着幽凉的潮意。两个人都没带手机，信息时代，通讯工具便利也像电子镣铐。

    “即便琅华说几句什么，母女俩各自消化就好，外人在，她们反而难调停。”

    她才要鄙夷他什么，孙施惠拿捏钱的那只手来贴汪盐的脸，手背扫她的脸颊，“不是问你爸如何说服我的吗？”

    路才走了一截，薄衫之下就都是汗了。孙施惠把钱塞在襟前的左口袋里，一步走过来牵汪盐的手，因为他想起她之前那句，酸梅和话梅连字都不一样的写法，哪来的相似之说。

    孙施惠没让，“大晚上的，没人看你。”

    “脱敏治疗。”汪盐答。

    “那不是正好，正好你来调解我。”

    “是你老爹口口声声，我挺不过去这一关，或者也像我父亲那样沉湎丧命的话，就一辈子不允许我登他的门。说得神乎其神的，好像他门里有什么金疙瘩似的！汪盐，你说对不对！”

    巷子窄且仄，两辆车子会当几乎没空隙那种。偶尔有电瓶车经过，汪盐也自觉错开身，不二人并肩来占行路的空间。

    汪盐其实什么都没想。专心走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