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橘绿时 第109节(2/2)

    如果可以，她一辈子都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二十年后, 他口袋里比谁都富有, 可是他依旧还是什么都没有。

    “汪盐？”

    汪盐油然地觉得，这是继孙施惠七岁脚伤后，她离他最近的一次。

    --

    而汪盐披着孙施惠的外套，几分毛躁的狼狈，在老姚面前她矜持地不开口。

    这位少爷，从小到大，这些物什恨不得拿斗量，什么时候会真的上眼一两块表。

    “……”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口袋里甚至比汪盐还要穷。

    可是当真这样痛快地分分合合，那就不是孙施惠了。

    他不爱那个人，汪盐更气馁。她平生最厌恶白月光这类词，更不觉得自己被归为白月光范畴有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

    “当然。”

    两个都不肯低头，都不肯这样流畅自然地袒露这份勇气。汪盐诚实道：“我今天有多怪你就有多怪自己，尤其听到你任由别人吃了我名字的红利。”

    也不稀罕他这样坦诚当年的厮混也好，浪荡也罢。

    她始终是那句话，“我恨死你了，一辈子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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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所谓地抹了抹脸，再把湿发往脑后归拢，额头上还有些雨水, 孙施惠干脆不分你我地蹭在汪盐已然跟着潮了的衣服上。

    孙施惠再那样傲慢地让他们滚，汪盐几乎扭头就走。

    暴雨如注里，孙施惠任由老姚擎着伞，他从礼袋里翻出两个盒子，一块是他原先绞了表带的那只，一块是崭新的男士腕表，中规中矩的品牌到价格。

    “我不知道。你好不好，我怎么知道。”

    他爱那个人，那么汪盐愿赌服输；

    她还是那句话，这其中无他人推手，得，与不得，都是他们该得的。

    “她们和谁说什么了？”

    得，与不得。汪盐从来不认为，外力能大过自己。

    他们二十岁那年，还是琅华要津明去汪家送信的。汪盐随着父母去到孙家，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孙施惠, 她吓得几乎牙关打颤。她那时候对他失望极了，可是汪盐全无立场, 她一句好歹的话讲不出口，她生怕孙施惠反问她：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是谁？

    施惠当真没脾气地点点头，浑身湿漉漉地，难得这么受教。老姚觉得，这么论，这个婚还是结对了，搁从前，谁敢说他啊。一说一个死。

    “我好不好，你不知道谁知道！”孙施惠淋成个落汤，也不高兴开车了，偏头要老姚帮他们开车。

    落雨浇在眼前人的头发上, 眉睫上。

    座位上的人要来夺，车外的人不让，饶是老姚举着伞，他半边身也都潮了，他再质问她一遍，“送我的？”

    他坐进车里来，淋潮的身子来圈抱汪盐。怀里的人被他身上的雨沾得不禁颤抖，她在老姚绕着上车前，本能地仰面怪孙施惠，“她和你打赌，你会忘了我。”

    “很明显，我赌输了。下雨天的江南，只有一只猫。”

    汪盐宁愿他和别人痛痛快快恋爱一场。

    “是, 我和谁一起, 关你什么事。”孙施惠话这么说着，却拨她的下巴，抬头来看他。“这也是你这些年从来不问我的缘故，对不对？”

    汪盐片刻的思量，诚然地点头，“怪你也怪自己。”

    孙施惠从车里只把那两块表盒子拿了下来，再安排老姚，车子留下，要他还得去城司路，或他原先开的那辆或汪盐那辆，总之，“你得再去开一辆回头。”说着，把汪盐的车钥匙递给了老姚，一并鼓舞的口吻，“辛苦了。”

    可是七八年过去，她褪去些意气和稚嫩，眼前，车里冷气微微荡漾开, 汪盐也不怕前头开车的老姚笑话, 她闷闷在孙施惠怀里告诉他, “你和谁在一起, 又关得着我什么事。”

    狼狈也真实。

    她唯有心灰意冷地觉得，他真的会跟他父亲一样，不得善终。

    一问一答，流畅且自然。可是这中间隔了十年甚至二十年。

    他从一开始就浑身是刺地出现在汪盐的世界里，他一开始就是个怪小孩，臭家伙。

    孙施惠捞住她，没有他那些狎昵的伎俩，只稳稳捧住她的脸，四目相对，应答她，“你说的，一辈子。”

    “孙施惠，你喜欢我吗？”

    “人家问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孙施惠捧着她的脸，一字一斟酌一逡巡，缓缓问她，“你还是怪我的，对不对？”

    老姚只当又是谁送的便宜货，或者表盒子里装得钞票呢。那天把车子开回去，第二天一早就把东西交给阿秋了。

    老姚车子依旧往花都酒店去，到了地库里，孙施惠牵汪盐下车，他的衬衫湿了一大半，又吹着冷气一路，从车里下来，冷热不均，当即就打了个喷嚏。

    第78章 点点星（25）

    老姚不无脾气地瞥一眼施惠，嘴里也跟着嘟囔起来，“你也少吵几回嘴吧，服个输又能怎么样，这样下去，你一个司机都不够用，不是我说。”

    施惠一个钟头前给老姚打电话，无论如何，要老姚送过来。

    她只会气馁，气馁明明我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为什么，我们南辕北辙了。

    “你怎么说的？”

    他站在车边，手里掂量着那一块新表，俯身问车里已然满面热泪的人，“是送给我的？”

    汪盐被迫抬头，她好像只提过康桥一次，就是孙施惠贸然跟她提结婚那回，“因为没意义。”

    他二十年都没改掉这浑身是刺的臭毛病。

    “对，送你的。为了来拿这两只表，我遇上了你的旧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