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鸾 第91(2/2)

    他到底能做什么？

    顿一顿，微凉如玉的手指，借着月光轻轻抚上他眉眼：

    一顿饭也是吃得沉默至极，饭桌上只有蓁儿的咿呀和她轻柔哄孩子的声，窗外明月如璧，清辉如雪，照得满地花影在地上如水纹流动。

    薛稚却叹了口气：“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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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稚牵着兄长的手，走在人海如潮的灯市上，雪花灯、梅花灯、绣屏灯、画屏灯流水般自身侧流淌而过，她渐渐看得有些出神。

    二人遂在暗卫的陪伴下出府。夜幕月如璧，花市灯如昼。长街两侧搭了摆放花灯的长棚，街上熙熙攘攘，处处是相携看灯的人。

    薛稚对镜而视，唯在心中叹气：

    大楚有燃灯的习俗，上元节下元节皆兴燃灯，她幼时也曾是拉着他偷偷溜出宫去，叫他驮在肩上看花灯的。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般脾气古怪，对她也只有兄长的疼爱。

    一时之间，她连吃饭的心思也没有了，起身同芳枝一道哄着蓁儿，没理会一旁有如做错了事的孩子的兄长。

    太医正同她行了礼便退下，薛稚横他一眼：“今日是中秋，蓁儿是我女儿，我当然得和她一块儿过。”

    更有那些以红绸制成的花灯，有如鲜血漫漫，大雨倾盆般倒在他眼里，令他双目昏沉，每走一步都无异于盲人夜行，总觉得是踏在万丈深渊之上，十分难受。

    桓羡持簪的手已在微微颤抖，托着簪子，小心翼翼地插在那头浓密的鬓云间，也根本看不清是否插对了对方。

    铁锁星桥，灯花火树。笑脸如浮云，一张张地在灯海人群里飘荡过去。

    但桓羡显然不具备照顾婴孩的能力，自以为已经喂得很慢了，但小蓁儿还是来不及吞咽，喂了几勺下去，全被她啪嗒啪嗒地吐了出来，吐在他玄黑绣龙纹的袍服上，男人的脸色霎时黑沉如衣色。

    她不说话，他也就不好说什么，沉默着用完了自己那份，尔后，便一直在旁安静地看着她哄蓁儿，恍惚间竟真有种这是他们孩子的错觉，眼中渐渐盈上笑意。

    因此，原本是他拉着薛稚，到后来，反倒成了薛稚拉着他，好在她看灯看得出神，不曾注意到他的异样。

    薛稚无奈至极。

    桓羡略有迟疑。

    “还是奴婢来吧。”芳枝忙将蓁儿接过去哄着。

    他自己或许还不觉，他紧攥着她的手心已经渗出了薄汗，偏是强作镇定。

    所以，她这是特意抱着蓁儿回来，和他一起过节？

    桓羡没料到她会突然回来，也拿不准方才的对话她听去了多少，不动声色地将那张药方收起，淡淡一笑：“你怎么把蓁儿抱过来了。”

    城中的处处寺庙之外，也已经设置了燃灯处，挤满了点灯的人群。

    因今夜周嫂回去过节了，小蓁儿的晚饭是烹煮过的牛乳，她生在贺兰部落，那边的妇人奶水不足时常用生牛乳和水煮，偶尔能救上急。

    “哥哥的眼睛，是不是夜里看不见？”

    平复下来后，他问。

    芳枝偷偷抿唇，命人传膳去了。

    她挑了一支用芙蓉玉雕刻的玉兰花簪子，虽不如宫中精致，到底胜在新奇小巧。抬手欲试，想了想却道：“哥哥替我戴吧。”

    芳枝暗暗抿唇一笑，道：“要不，陛下陪公主出去转转吧。今夜是中秋，秦州城有中秋燃灯会，我听周嫂说，可漂亮了呢。蓁儿由奴婢来照顾就好。”

    桓羡微怔，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炽热得像簇火。薛稚被他看得有些气恼，不欲和他说话，抱着孩子便去了寝间。

    小蓁儿也似感知到他在生气，小嘴一瘪，竟是径直哇哇大哭。一时间，眼泪、鼻涕和才吐出的奶水全浇在他身上，桓羡手足无措地看着妹妹。

    相较于薛稚看得出神，桓羡却远没有那般轻松。因为，他的夜盲症又发作了。

    又在心间腹诽，既瞧不见，和她坦白不就好了吗？为什么强撑着不说呢？

    他既夜里不能视物，若是夜游，灯亮处还好，若是阴暗的地方，他根本看不清路。

    薛稚没和他多客气，遂将孩子交给他喂，自己用起了晚膳。

    屋内太医正已经提起了药箱告退，她不好再停留，抱着蓁儿径直进去。

    灯市上花灯虽多，造型各异，却并非为了照明用，灯影幢幢，被人影割裂成黑暗与明亮，行在光明中时，他便无碍，灯影稍暗，就如陷入黑暗，反反复复，令人头昏目痛。

    “不想逛了，回去吧。”薛稚道。

    “走吧。”

    果然，从昨天到今天，他就没一件事是能做好的。

    她久离汉地，也许久没有看过这熙攘尘世了。至于其他的，她原想让他和蓁儿多接触接触，日后也能给蓁儿讨个好的身份，可他什么也做不好，实在是不想让他再接触孩子。

    中秋的灯会她是第一次见。听周嫂说，这是塞上特有的一种习俗，因中秋佳节，月圆人团圆，燃灯也是为了祈求和家人团聚。

    陈年旧事，她不愿多想，手掌轻轻转动着其中一盏明灯，强迫自己从回忆中脱身。

    “我来吧。”他伸手欲抱，“你先吃会儿。”

    她无心再逛灯会，和他乘坐来时的马车回去。车中未有点灯，一片黑暗。他闭上眼睛，方才眩晕之感适才减退了不少。

    薛稚已在一处卖饰品的摊子前停住，挑选着摊面上摆放的几种首饰。女孩子都喜欢这些鲜亮精致的小玩意儿，她也不例外。

    “你不逛了吗？”

    她就想看看，他还能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