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2)

    四个方士跪在地上的方士面面相觑，瑟瑟发抖地看着她缀着珠宝玉石的裙摆。

    「大妖之间，不会深交，甚至多有敌对。」慕瑶叹息，「我猜想，暮容儿实在走投无路，才去找了这隻餍，但是榴娘不想多事，只是劝说暮容儿把孩子杀掉，恢復自己的妖力。」

    「我还听到过一种说法。」柳拂衣道，「只要在孩子长成之前杀了他，属于母亲的妖力就会回归己身。」

    好好的，做什么要换另一张脸？

    凌妙妙沉默了许久，试探着问：「是……船上的红光吗？」

    「她本来想要抱着孩子回到麒麟山的。」他蹙起眉头，有些迟疑道，「可是路上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她放弃了这个打算，再次折回无方镇。」

    妙妙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也就是说，随着魅女族群的繁衍，真正作为「魅女」继承妖力的女孩会越来越少……但是……妖力会越来越强……」

    「没事儿。」凌妙妙摆摆手，强笑道，「柳大哥接着讲吧。」

    她又出神想了。

    「我曾经对你说过，魅女隐居山林，一旦流落于世，必会招致灾难。」

    「真是废物啊。」她再度将脸上面具揭下来，娇嫩的脸蛋被面具牵拉变形，显得扭曲恐怖，她的动作粗暴直接，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疼。

    他提着一口气：「她们的孩子即将继承……或者说是『剥夺』母亲的妖力。」

    帝姬弯下腰，骤然十分不尊地掐住了他的下巴，鲜红指甲埋进他的鬍鬚里，惊得其他人低呼一声，瞠目结舌。

    「嗯。」柳拂衣颔首，「我猜这个时候，暮容儿发现他的妖力加倍，且不为人所控的事情。若是抱他回去，魅女族群可能会将这个危险的异类解决掉，而孩子平素跟人无异，需要熟食和热水。她决定折返无方镇，自己想办法。」

    ……

    这个场面，柳拂衣他们不知道，凌妙妙却并不陌生。

    倘若一切顺利，黑莲花本该是赵家的小侯爷呀，锦衣玉食堆砌，被恭维祝福包围，鲜衣怒马、自由自在地长大。

    「……」她一愣，旋即，姣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冷淡而嘲讽的笑，「……就这么耐不住性子吗？」

    帝姬栗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光，眼里泛着冷冷的讥诮：「偌大一个钦天监，竟然连一个像样的面具也不会做么？」

    「与之相应的是，暮容儿的强大妖力几乎全被他剥夺了，她有了这个孩子以后，孱弱得几乎像是个普通女人，甚至没有办法去抵御普通人的欺侮。」

    「还不够。」她嘴角勾起，冷冷望着他，话语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要的是一模一样，完美无缺，懂么？」

    她停在第三个面前，从中拿出了那张软塌塌的面具，慢悠悠地走到镜子前。

    「暮容儿不舍得杀这个孩子。」柳拂衣低声道，「即使赵轻欢已经负了她，她仍旧觉得，这个孩子是她的宝贝。」

    「原来如此……」凌妙妙喃喃，「难怪暮容儿第一次投奔花折的时候，榴娘建议暮容儿把孩子溺死。」

    「殿下……」一个老头似是忍无可忍了，有些不服地抬头，「已经很像了……」

    这一刻，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

    「……」柳拂衣担忧地盯着她。

    而暮容儿跪在雨中，语气虽柔，却很坚定：「小笙儿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宝贝……」

    那个感知梦中，慕声在巷子尾被几个大孩子压着欺辱的时候，也骤然爆发出了这样的红光，这种地动山摇的巨大戾气之下，他周围的几个人都顷刻间死绝了，随即他的头髮暴长，从双肩长到了腰侧。

    「但我猜，暮容儿是个例外。」

    父母期许，名之子期。

    「没什么。」她微微低下头，哀婉地将髮梢别至耳后，「本宫说，不必再准备给母妃的糕点了——用不着了。」

    「若生男，则妖力减半；若生女，则妖力加倍。而男孩不算在魅女族群中，生儿得来的妖力无法延续下去。」

    「也不全是。」他顿了顿，「魅女天生地长，妖力巨大，只是一旦怀孕生子，妖力便会被大幅度削弱，甚至会失去妖力。」

    「……」

    所以，在那个大雨磅礴的感知梦里。撑着伞的榴娘，隔着门缝怜悯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容娘：「我早告诉过你，他留着就是个祸害。」

    凌妙妙长舒一口气，还没能这口气吐完，便听见了接下来的话。

    「她生下了一个男孩，但这个男孩的妖力竟然没有减半，反而加倍了。我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与人结合的缘故。」

    根据老头儿的叙述，暮容儿在船上被恶人欺凌，忽然间婴儿放声大哭，他们想要掐死这个孩子的瞬间，天降红光，四人同时暴毙。

    「如果放任她们『进化』，最后会产生出什么样的强大怪物，这个世界能不能承受这种力量，谁也无法预料。魅女族群也不希望力量慢慢集中在某几个人身上，因而，她们将自己藏起来，不会轻易繁衍。」

    凌妙妙诧异地听着，把自己的手都掐红了。

    「对。」柳拂衣颔首，赞许地看着她，「这就是魅女族群的『进化』。」

    方士们抖得更厉害了。

    他在帝姬震慑的目光中骤然停下，咽了咽口水，声音越来越低，「太妃娘娘……遇……遇刺了。」

    厅堂里的人没有发觉花窗外兰花叶片摇摆，外面的衣角一闪，无声地消失了。

    「榴娘，大概是一隻餍。」慕瑶接道，「她以吞噬世人的悲苦或者欢乐为生，她开花折的目的之一，就是想收集这些苦难女子的心酸泪水，攒起来，然后一併吞掉。」

    「后来，大概是暮容儿流下了珍贵的血泪，送给了她，榴娘才答应将她和襁褓里的孩子留下，加以庇护。」

    凌妙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凌妙妙点头：「是因为怨女的缘故吗？」

    端阳涂着丹蔻的的手指搭在盒子上，边走边挨个抚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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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隻敢心里默默想，现在看来，帝姬没好，疯得厉害。

    「殿下……」门口有内监慌慌张张地跑来，「出事了！」

    端阳回过头来，赫然是清冷美丽的另一张脸，她的手指在颊上摸了两下，淡淡道：「不够像。」

    先前宫里传闻娇纵的帝姬疯了，他们还不信，后来又传闻帝姬好了，不仅好了，还不知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使得那不喜鬼神之事的天子，大手一挥，直接将爹不疼娘不爱的钦天监划给了这个小姑娘。

    说着，揭下脸上的面具，揉成一团扔在一旁，又拿出第二个盒子里的面具，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戴好。

    传话的内监瞪大眼睛：「您说……什么？」

    四个穿着道袍的方士捧着四个半开的盒子，跪成一排。